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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听筒里的晚风 第一卷荧屏 ...

  •   第一卷荧屏之外,山海可平
      第3章听筒里的晚风

      日历上的红圈被我描了一遍又一遍,笔尖把纸页磨出了毛边,像我这几天乱跳的心。

      周二到周六,四天,九十六个小时。以前窝在家里打游戏,日子过得像开了加速挂,睁眼闭眼就是一天。可自从知道陆沉在部队,知道只有周末他能摸到手机,这四天漫长得像熬了一整个梅雨季。

      我妈说我魔怔了,吃饭捧着手机,洗澡把手机放浴室门口,就连睡觉都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不知道我在等什么,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在等一个亮起来的头像,等一句低低的“嗯”,等那个隔着几千公里,却始终把我护在狙镜后的人。

      这几天我没跟林浩他们开黑,一个人泡在死斗服里,练急停,练瞬镜,练炼狱小镇的单向烟。以前打游戏全凭手感,冲得比谁都快,死得比谁都早,让我练道具比登天还难。可现在,我对着教程一遍一遍卡timing,手指在键盘上磨得发红,终于能把烟精准丢在拱门的木箱上,刚好挡住对面视野,只留我能命中的一条缝。

      林浩看我游戏记录,发消息骂我:“周予安你疯了?以前让你练道具你说玩游戏是为了开心不是高考,现在天天泡死斗服?你要打职业?”

      我回了个滚,没告诉他,我只是想下次跟陆沉排的时候,不再是只会躲在他身后的挂件。我想跟他并肩,能帮他架住背身,能让他也看看,他教我的东西,我都学会了。

      周六下午两点,我准时坐在电脑前。游戏登着,QQ挂着,耳机戴在头上,冰可乐摆在手边,连空调都提前半小时开到了16度。

      好友列表里的“陆”,还是黑的。

      我没像上次那样焦躁地刷新,只是指尖无意识蹭着鼠标,一遍一遍点开他的资料页。还是一片空白,头像还是系统默认的黑剪影,可我看着这串字符,心口就止不住发烫。

      两点十七分,头像亮了。

      绿色的在线标识跳出来的瞬间,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点了队伍邀请,手快得差点按错键。

      他一秒就进了队伍。

      “陆哥!”我按下开麦键,声音都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你终于来了!我练了好几天的烟,等下打给你看!”

      耳机里传来他低低的一声笑,比上次那声更清楚,像晚风擦过梧桐叶,轻得很,却挠得我耳朵尖瞬间麻了。

      “好。”他说。

      匹配进了荒漠迷城,我跟陆沉走B小。开局我就丢出练了无数遍的烟,白蒙蒙的烟雾精准封住B洞视野,对面完全看不到我们的身位。

      “可以。”陆沉开麦,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赞许。

      我瞬间就飘了,顺着台阶往上冲,想抢个先手。结果刚露身位,对面的AK就扫了过来,血条瞬间掉了一半。我吓得赶紧缩回来,还没等缓神,耳机里就传来两声□□的枪响。

      切到他的视角,他站在我身后的台阶上,准星稳稳锁着B洞入口,两枪头,秒了两个架点的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晃动,急停、开镜、开枪,三个动作几乎同时完成,准星稳得像钉在屏幕上。

      “说了,别冲太快。”他开口,语气里没半点责备,只有化不开的纵容。

      “知道了知道了。”我吐了吐舌头,乖乖蹲在他身侧的台阶下,帮他架住楼梯口的背身。

      这一把打得顺风顺水,陆沉的狙像长了眼睛,指哪打哪,对面连露头的机会都没有。我跟在他身后,捡漏都捡了八个头,KD终于破了1.5。

      第二把,排到个嘴贱的路人。

      开局我跟陆沉连麦,顺嘴问了句“陆哥你们部队周末都能玩这么久吗?”,话刚出口,就听见队伍里那个路人嗤笑一声。

      “当兵的还天天泡在游戏里?”他开麦,声音里满是嘲讽,“合着国家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在这打游戏的?纪律都喂狗了?”

      我瞬间就炸了。

      上次别人骂我,我都没这么生气。手指落在键盘上,脏话噼里啪啦打出去,开麦的声音都在抖:“你他妈有病吧?关你屁事?嘴这么欠,是刚从厕所里爬出来?”

      “我说错了?”那路人还在逼逼,“部队的人不好好训练,天天带妹打游戏,还有脸了?”

      “带你妈了个妹!”我直接吼了回去,“你全程躺赢,0-5的KD,有脸说别人?要不是陆哥,你早被人锤爆了,现在在这放什么屁?”

      我骂得正凶,耳机里突然传来连续的枪响。

      切回游戏画面,就看见陆沉从A大冲了出去,对面五个人,他一把□□,一枪一个。跳peek只露半个头皮,瞬镜锁头,盲狙补掉残血,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连换弹间隙都卡得丝毫不差。不到十秒,五个人全被他清掉,1v5,残局翻盘。

      整个公屏都安静了。

      那个路人刚打了个“666”,系统提示就跳了出来:玩家“陆”将玩家“xxxx”踢出了队伍。

      全程,他没说一句话,没骂一个字,只用最硬的操作把人的脸打肿,然后直接把人清了出去。

      游戏重新开始,队伍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还在气头上,呼哧呼哧的,耳机里全是我的喘气声。

      “别生气。”他突然开麦,声音压得很低,像哄闹脾气的小孩,“不值得。”

      “他凭什么那么说你啊!”我委屈得不行,“你训练那么累,周末玩会儿游戏怎么了?他管得着吗?”

      他那边静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习惯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我突然愣住了,心里酸酸的,堵得慌。

      我才真正意识到,他的世界跟我完全不一样。我活在父母的周全保护里,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从来没人敢这么指着鼻子说我。可他呢?守着铁一般的纪律,扛着不为人知的责任,连周末难得的放松时间,都要被人这么指指点点。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火气,全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陆哥。”我放软了声音,对着麦克风一字一句地说,“以后谁再这么说你,我就骂回去。我帮你骂,骂到他闭嘴为止。”

      他那边没说话,过了好半天,才低低地应了一句:“好。”

      那天我们打游戏打到晚上十点半。平时他十点准时下线,说要交手机,可那天,他多陪了我半个小时。

      队伍里安安静静的,我们没开游戏,就挂着麦。我不敢大声说话,怕吵到他,只放轻了呼吸,听着耳机里他那边的动静。

      很安静,只有他轻轻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和模糊的熄灯哨余响。

      “陆哥,你们熄灯了吧?”我小声问,“你会不会被抓啊?”

      “嗯,熄灯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哑,像贴着我的耳朵说话,“在楼道里,没事。”

      我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他为了跟我多说两句话,熄灯了躲在熄灯后的楼道里,拿着备用机,跟我挂着麦。

      “那……那你会不会被处分啊?”我瞬间慌了,“要不你先去交手机吧?别因为我出事。”

      “没事。”他说,“周末,查得松。”

      我们就这么挂着麦,谁都没再说话,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耳机里只有他轻轻的呼吸声,一下一下,落在我的耳朵里,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偷偷点开了录音,把这段呼吸声录了下来。像个偷藏了糖的小孩,守着独属于自己的秘密。

      “周予安。”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全名。以前都是我絮絮叨叨说个不停,他只安静听着,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哑,把这三个字念出来,像含了颗化不开的薄荷糖,甜得我心口发麻。

      “啊?”我赶紧应,声音都有点抖,“我在呢,陆哥。”

      “下周六,我可能不在。”他说,语气很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要出任务,大概去一周。”

      我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人攥住了心脏。

      出任务。

      这三个字,我只在电视新闻里见过。枪林弹雨,危险,未知,所有能想到的词瞬间涌进脑子里。我突然就慌了,手脚都跟着发凉。

      “危、危险吗?”我问,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那边静了几秒,然后轻轻说:“不危险,常规任务。”

      我知道他在骗我。如果真是常规任务,他不会特意提前跟我说。可我没拆穿,只是攥紧了手里的鼠标,指尖都泛了白。

      “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小声问。

      “下下周六,肯定能回来。”他说。

      “好。”我吸了吸鼻子,故意装出大大咧咧的样子,“那我等你。下下周六,我还在这等你上线。你一定要回来啊。”

      “好。”他说。

      又静了一会儿,他说“我要回去了,再晚要被查了”。

      “嗯。”我应着,心里空落落的,“陆哥,你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知道了。”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早点睡,别熬太晚。”

      麦断了。

      头像暗了下去。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的风声,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快得要撞碎肋骨。

      我窝在电竞椅里,半天没动。点开录音,里面是他轻轻的呼吸声,还有最后那句“早点睡,别熬太晚”。我反复听了一遍又一遍,耳朵尖一直烫着。

      我摸出桌上的日历,翻到下下周六那一页,用红笔画了一个更大的圈,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三个字:等陆哥。

      笔尖落下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这几天一直循环的那首《易燃易爆炸》。里面有一句歌词:“愿我如烟还愿我曼丽又懒倦,看我痴狂还看我风趣又端庄。”

      以前我只觉得旋律抓耳,可现在,我突然懂了。

      我盼着他是无所不能的狙神,是稳如泰山的军人,又盼着他能只对着我笑,只陪着我说话,只把藏在锋芒下的温柔,给我一个人。

      我对着那个红圈,小声说了一句:“陆哥,我等你。”

      窗外的晚风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湿热,吹在脸上。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想念,是隔着几千公里的山海,也能清晰摸到的心跳。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这句轻飘飘的“我等你”,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变成我和他之间最坚定的羁绊。我也不知道,他口中的“出任务”,会在往后两年里,变成无数个我守着手机、彻夜难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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