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共赴》三季慢

4、第四章 六岁，

　　六岁，孟家突生变故，家族开始逐渐走向衰败，江湖中有人趁火打劫为了得到孟家家族宝物，不惜痛下杀手。一族险些覆灭，剩几个忠仆带走孟家一对兄弟。可惜没过多久那对孟家兄弟也与孟家忠仆走散。
　　孟文若和孟若元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白日沿街乞讨，晚上便栖身破庙，相依为命。
　　一夜风雪刺骨，孟若元终究受了寒，染上了风寒。
　　“哥哥，我没事。”他强压着喉间的痒意，轻声安慰孟文若。
　　孟文若努力抱着弟弟的身体试图让他更暖和一些，可他年纪尚小，根本没办法为孟若元挡住夜里吹过来的寒风。
　　“哥哥在，你不会有事的。”他声音发颤，咬着牙说道。
　　看着弟弟越来越虚弱，心急如焚却也束手无策。他身无分文，只能去求着药房掌柜能否施舍几味药材。可药房生意本不就太好，掌柜的更不可能答应。
　　在孟文若走投无路之下，他遇上了暗门。暗门是一个江湖杀手组织，专接悬赏刺杀，只要价码足够，再难的目标都敢接。暗门的杀手多是从小培养，因此常会收留流浪孩童，给口吃的，再把他们训练成杀手。
　　孟文若为了让孟若元活下去，便答应进入暗门。同年，孟若元也一同进入了暗门。
　　十岁，暗门让所有受训的孩子互相厮杀。几百个孩子手持刀剑，朝着彼此下手，最终只活下来十人，正式成为杀手。孟文若与孟若元都在其中。看着昨日还鲜活的同伴，转眼成了刀下亡魂，两人只觉得满心恶心。
　　夜里，孟文若无法入睡，他闭上眼睛看到都是一张张倒下时惊恐的脸忽然，他察觉到床在轻微的振动，他转过身轻轻喊道，“小元？”
　　背对他的身躯还在颤抖，孟文若只能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背，低声安慰道，“我们得活下来才能想别的。”
　　孟若元转过来身来，双眼紧闭，泪水却从他的眼角划落。孟文若看着他却觉得他的泪是替自己流的。可即使再不愿意，第二日，他们依旧要接过那把杀人的刀。
　　十三岁，孟文若与孟若元开始接下悬赏令，从听命行事的小卒，慢慢变成了主导任务的人。许是麻木，许是隐忍，他们再也没有流过那晚的眼泪，那些溅在身上的鲜血，仿佛一点点腐蚀掉了所有情绪。
　　他们必须没日没夜练习，才能保证有一线生机。每一次出任务，都是带着回不来的念头去面对，只有在杀完人后才能换来片刻喘息。
　　“我们还能有在街上自由行走的时候吗？”孟若元站在僻静街巷里，往不远处热闹的人群看去。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他却觉得，自己与那人间烟火，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孟文若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道：“会有的。”
　　许是厌倦了日复一日的杀戮，两人心底渐渐生出反抗的念头。他们想退出暗门，可他们都清楚，这件事，从来都没有那么简单。
　　十七岁，孟文若与孟若元向暗门门主提出离开，最终以付出了半条命的代价走出了那间牢笼。他们再也不必被迫杀人，手中的剑，终于由自己掌控。
　　可命运偏生如此捉弄人。他们在追查当年孟家灭门真相时，竟发现，那场惨案，本就是暗门接下的悬赏。
　　孟文若和孟若元又踏入暗门，原本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在来此地，可万万没想到最终是因为血海之仇重新归来。
　　他们质问暗门门主，逼他说出幕后所有之人。
　　“告诉你们又何妨，你们冤有头债有主去找他们就好了，个个都来找我算帐，我倒成替罪羊了。”暗门门主嗤笑道。
　　从暗门走出，孟文若与孟若元只觉身上压着一座大山。两人难以置信，万万没想到，当年牵涉其中的远不止一家灭门案，而犯下这等惨无人道之事的，竟是江湖上声势最盛的千机门。他们所做的一切，只为抢夺各大家族的秘宝。
　　他们商议计划，为了复仇顺利，决定此后只用孟文若一个身份行走世间，孟若元则彻底成为孟文若的影子。
　　为报血海深仇，他们四处寻找当年遭灭门后幸存的人，渐渐聚拢成一支小组织。随后，便开始向千机门，正式出手。
　　十九岁，孟文若与孟若元筹谋多日，欲要撼动千机门。千机门似也察觉风声，开始暗中搜寻幕后主使。
　　此刻，孟文若却提出要独自一人潜入门派内部，借离间之计，瓦解千机门根基。
　　孟若元极力反对，他无法容忍哥哥孤身犯险。这是他们此生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既然你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孟若元将剑猛的往桌子上一拍，桌子瞬间摇晃了一下。
　　“你去我不放心，再说了本来我们用的就是孟文若这个身份。”孟文若不甘示弱的呛声道。
　　“你这个人从来不听别人的意见和想法，自大得很。”
　　“不是每个人都要听你的意见和想法的好吗，别这么幼稚。”
　　争吵声在屋内回荡，紧接着是砰的一声。
　　孟若元已经摔门而出，留下的是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
　　孟文若头疼欲裂。自从离开暗门，但凡商议计划，两人总要争执一番，早已数不清是第几次。可他心里清楚，这次潜入千机门太过凶险，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孟若元去冒这个险。
　　纵使千防万防，孟文若也没料到，孟若元竟敢直接将他迷晕，独自潜入了千机门。等他惊醒过来时，孟若元已经进去整整两天。
　　孟文若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恨不能立刻冲进去把人拽出来。可他不能，只能焦灼地等着，盼着孟若元能传来一丝消息。
　　日子一天又一天熬过去，孟文若再也按捺不住。他从没有让孟若元离开自己这么久，更别提是在这般凶险的境地。他几乎要失控，恨不得提剑直接杀进千机门。
　　孟文若刚起身，便有消息传来。
　　纸上只有短短六个字：无事，勿急勿念。
　　看着纸条上字迹，孟文若才敢确信孟若元还活着，松了口气。可孟文若根本没法放下心来，他试图打听更多消息，可却一无所获。
　　又过半月，孟若元已传出消息，再过两天便是能动手的好机会。孟文若却有着不安的预感，他强制安抚自己狂跳的心，试图压制住那些不安情绪。他第一次祈求上天，在月光下对着上天祈祷。
　　“请苍天神佛保佑，保佑孟若元平安。”
　　或许是太晚了，苍天神佛并没有听到他的祈求。第二日，便传来千机门封锁门派的消息。孟文若顿时觉得浑身冰冷呼吸一滞，他什么也顾不上便想着闯入千机门去。
　　与此同时，孟若元万万没料到，千机门门主竟提前布下了局。
　　那门主本就是江湖顶尖高手，很快便察觉出是他在暗中搅弄风云。孟若元无奈，只能将计划提前一日动手，根本来不及再传信给孟文若。局势瞬息万变，他只能孤身应战。
　　可即便抢先动手，他终究没能杀出千机门。
　　众人层层围堵，摆明了要将他活捉。孟若元却毫无惧色，从决定潜入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长剑破空，狠狠刺入他的胸膛。
　　孟若元缓缓倒下，心中只剩一桩憾事：
　　终究，没能再见孟文若一面。
　　孟文若再次见到孟若元时，他正浑身是血地被弃在乱葬岗。他一步步朝弟弟走去，每一步都重如千斤，像被大山死死压住，几乎迈不开腿。
　　他望着孟若元脸上、身上凝固的血迹，不敢去想，他临死前究竟受了多少苦楚。
　　他轻轻将人抱起，看着弟弟紧闭的双眼，只想唤一声他的名字，可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死死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孟文若浑身僵硬，仿佛连自己的肉身都跟着孟若元一同死了，只剩一副空壳灵魂，被生生困在这人间炼狱里。
　　孟文若甚至觉得荒缪，明明用的是“孟文若”这个身份该死去的应该是他，可躺在这毫无生气却是孟若元，明明他才祈祷他平安，看到却是他的尸体。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连抬手擦去的力气都没有。
　　孟文若不敢去想，没有孟若元的日子该怎么过。这么多年，刀山火海、颠沛流离，他们都是一起扛过来的。如今偏偏留他一人，他根本没有独自走下去的勇气。
　　目光落在弟弟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孟文若混沌的心里，终于一点点找回了冷硬的理智。
　　他不能就这样垮掉。
　　他要杀了千机门所有人，所有参与其中的，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