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共赴》三季慢

3、第三章 他没在

　　他没在望乡台多留，径直回了酆都城。城中依旧死气沉沉，与七日前别无二致，而那白衣阴差，早已在城中静候。
　　“你头七已过，不可再滞留此地，随我去投胎。”白衣阴差开口。
　　孟若元轻轻摇头：“我执念未消，无法投胎，劳烦大人回去吧。”
　　白衣阴差似是早有预料，这地府之中往来魂魄无数，纵是回过人间依旧执念不散的，也并非少数。
　　“既如此，你便留在此地吧。”话音落，白衣阴差转身离去。
　　四周破烂的屋舍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破旧的门被从内推开，几只鬼魂探出头来，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孟若元，低声议论着。
　　孟若元抬眼望去，那些鬼魂并未收敛议论，仿佛在这酆都城里，早已没什么可顾忌的。他迈步向前，既然决意留下，总得找一处能暂且安身的地方。
　　走了片刻，他似是到了城中心。这里比城门口更为荒凉，仅有一两间破屋，连半只游荡的鬼魂也见不到。孟若元略一思索，随意选了一间，抬手敲了敲门。等了半晌，屋内毫无动静，门始终未开。他便转身，走向另一间屋子再次叩门。
　　嘎吱—
　　门开了。
　　孟若元看着开门的人，很巧是那天撞了他的鬼魂。
　　“有什么事吗？”鬼魂并没有把门完全打开，也没有让孟若元进来的意思。
　　孟若元有点尴尬，但他并不想在城中四处游荡，便硬着头皮说道，“初来乍到，没有住的地方，想借个宿。”
　　又是嘎吱一声，鬼魂将门打开了，孟若元松了口气便进了门。
　　“实在抱歉，打扰你了。”他歉然抬手，“我叫孟若元，你叫什么名字？”
　　鬼魂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慢慢从另一间屋里拿出那盏灯笼，放在桌上。微弱的光亮，稍稍驱散了几分尴尬。孟若元认出这就是他之前提的那盏，凑近细看，才发现灯笼上还刻着花纹。
　　“齐梧。”齐梧开口道。
　　听到齐梧的回答，孟若元也发现了灯笼手柄上刻了齐梧二字，“这是你的生前物吗？”
　　下意识的齐梧抬手摩挲手柄上的名字，点了点头，“应该是……我记不太清了。”
　　孟若元忽然想起齐梧之前跟他说的话，忍不住在确认道，“在这待着，会忘记人间的记忆吗？”
　　“这是地府的规矩。执念会一点点被磨掉，记忆也跟着淡去，等全忘了，就能去投胎了。”齐梧平静地回答。
　　孟若元皱眉问道：“你是怎么还能记得一些事的呢？”他看着齐梧，虽然齐梧看起来忘记了很多事，但也却记得一些。
　　齐梧慢慢从他的袖子里翻出几张纸和一块牌子，孟若元一眼便看到牌子上面的写的内容。
　　你叫齐梧，青陵城人，家中有一姐唤齐竹，你要在这等到她。
　　木牌边缘早已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显然被齐梧握过无数次。他又看向那几张叠得整齐的纸，纸上字迹浅淡，有些地方已经模糊，像是被水汽浸过，又被反复展开、折叠。
　　“我在这里已经待了许久了，我记不得家在哪，亲人在哪，连自己怎么死的都要记不得了，只能靠这些勉强留下一点念想。”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孟若元，空洞的眼底难得泛起一丝浅淡的情绪：“只要还能记得一些，我就能等到我要等我的人。”
　　靠着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旧物，死死拽着人间最后的痕迹，硬扛着地府消磨记忆的规矩。
　　孟若元脑海闪过孟文若的样子，暗下决定他决不能忘。
　　“可否借我一些纸笔？”孟若元现在身上干干净净，只能开口求道。
　　许是见他与自己一样执念难消，齐梧默默取了纸笔递给他。
　　“纸笔不多，写一些重要的便好了。”
　　看着手中仅有三四张纸，孟若元不由得觉得头疼，这么一点儿能记下来的不多，只得挑重要的事来记。
　　思绪良久，孟若元不知该如何下笔，心中千头万绪翻涌而上，却不知该从何写起，纸张太少太小，写不完他记忆中的那些事。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孟若元终于写下了第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