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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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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将兰泽蓉送至江西城治病后,易改节的生活节奏都很简单,三点三线,咸中,菜市场,大转盘。
去菜市场买菜通常是在早上八九点,太阳还不大的时候。
如果前一天靠p图挣的钱多的话,易改节会买点水果或者解暑的凉茶回来。
大概是陈逆来到他家的第十天,他照常出门准备上市场买点肉,卧室门刚开开,一同响起的还有厕所里冲厕的水声。
随后的一分钟内,陈逆从厕所出来,短袖短裤,睡眼惺忪。
二人对视片刻,易改节冲他道:“拿药出来。”
十秒后,陈逆去拿药出来了,
他伤势恢复顺利,已经结了痂,腿脚利索了许多。
他把药递给易改节,几步过去坐上红木沙发,熟稔地伸出那条腿。
经上次易改节好生敲打,他药是好好上了,但碍于那只打着石膏的左手实在是不方便,绷带还是绑的不堪入目。
所以这几日还是由易改节亲手上的药,方法对了,药效便好,成效卓著。
这一次易改节也就上上酒精,后面等痂彻底结好了,陈逆随便走走或者手痒挠一下便能掉了。
上好药,易改节起身准备出门,余光里那颗卤蛋也跟着起身,往他这凑近了些。
易改节看出来了,这小子面上看着不爱表达情绪,面下其实就是个事儿逼,想一出是一出的。
上次那条想吃西瓜的消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还有洗头。
“还有什么事?”易改节主动问他。
“我也想去。”陈逆说。
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易改节拧眉:“你去干什么?”
“我脚好了。”陈逆说。
“买两个菜用不到你。”易改节抄起随手放在门口柜子上的那把银伞,话里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家里呆着。”
陈逆不再吱声,易改节便以为就此结尾,过去扭动门,拎着那把银伞准备出门。
身后总感觉跟着一股热源,易改节循迹转头,碰上陈逆的眼,冲他缓缓一眨,二人距离不到一尺。
“…非得跟我对着干?”易改节握着门把手,门虚掩着。
陈逆摇摇头:“没有。”
“家里呆着。”易改节又道:“外面多热你不知道?”
“我想出去走走。”陈逆看着他说。
易改节双眼微眯,打量起眼前的少年。
陈逆表情自然,态度诚恳,望过来的深色眼眸充斥着丝丝乞求,甚至还有些多余的无辜,嘴再撅一下也许就更对味了。
事儿逼。易改节在心里无声地又骂了他一遍。
见陈逆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易改节眉头蹙蹙。
二人之间开始了一场沉默的眼神对峙,很久之后,易改节率先做了退让。
他叹了口气,把银伞丢给陈逆:“跟着我。”
八九点的天还是惨色的白,街上形只影单的身影占多数,像他们这样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的易改节还未曾见到过。
易改节脚步放的缓,身后的热源源源不断。
既然陈逆跟出来了,易改节便带他去了自己最常去的那家早餐店,叫他想吃什么就要什么。
老板娘眼熟易改节,见他一来就问他是不是还要馒头。
易改节点了点头,老板娘扭头又问陈逆要什么。
“馒头。”陈逆果断说。
易改节古怪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向老板娘一共要了三个馒头。
那家早餐店的馒头从不放糖,一点都不放,所以才买卖五毛一个,吃起来干巴巴的,吃急了还会噎喉咙。
易改节两口差不多能咬掉三分之一,放嘴里细嚼慢咽,偶尔会回头看看陈逆。
那把银伞被他豪放地揣进裤兜里,显眼不说,甚至还有些粗鄙。
他一手抓着两个五毛钱的馒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其中一个,上下观感对比十分强烈,谁都想不到他以前还是一个家财万贯的少爷。
见易改节望了过来,少爷可能以为是自己走慢了,腿轻松一抬就来到了易改节身边。
“…”
市场形单影的情况相对于街道明显少了许多,萦绕着各种各样的味。
易改节带陈逆停留在常去的那家肉铺,问他今天想吃什么。
少爷还是那句话:“都可以。”
易改节呼吸滞了两秒。
他就不该问。
肉铺老板头一回见陈逆,用咸水话向易改节打趣:“你弟弟啊?长这么帅。”
咸水话和普通话相差不大,差在其特殊的读法上,外地人要认真听听,还是很容易能听懂的。
陈逆没动,斜眼悄悄去看易改节的反应。
易改节在看肉,闻言点了点头。
“叔,要一斤排骨。”
九点半的天渐渐热了,陈逆的背渗出细汗。
他正四处观望着菜市场的一切,很快便被肉铺老板又快又狠的两刀给吓回了视线。
菜市场里的铺子大多数都是以一张看台为底,四面大敞,空气流通顺畅,所以什么味都会跑过来,在哪个铺前,哪个铺的味儿就会重。
越临近市场门口,那些味儿越轻,他跟着易改节晃荡,从肉买到菜,再从菜买到水果。
他目睹着易改节手里的各色塑料袋渐渐变多,将修长的手指勒得涨红。
陈逆忍不住伸手,就着提手拉了拉。
易改节正在跟水果铺的老板挑果,转头快速看了他一眼又看回去:“什么事?”
“买了什么?”陈逆指着他手里的那几袋东西:“我想看看。”
易改节又古怪地瞥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你想拿着就直说。”
“我看看吧。”陈逆固执道。
易改节松手,陈逆接过。
东西不多,陈逆单只手掂起来并不费劲。
在等待易改节与水果贩交涉的期间,陈逆始终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这儿看看,那儿看看,一直到他看中了马路对面的一家小卖部。
门口坐了一个看店的小孩,手里拿着根冰棍,小舌头不厌其烦地往上赶着。
陈逆眨了眨眼,沉默地看了一会儿。
……
易改节向果贩挑了一个西瓜,半斤砂糖橘,还有几个小芒果。
他付完钱,扭头想叫陈逆该跑路了,却很惊喜地收获了一条空荡荡的街。
?
易改节提着那几袋水果呆滞在原地。
果贩拿着芭蕉扇在给自己呼风,见易改节还在原地不知所措,一挥扇子,指着铺子对面的小卖部笑道。
“你弟弟刚刚跑过去啦。”
易改节面色复杂,点头表示知晓,盯着对面那个小卖部默默掏出了手机。
他给陈逆打了电话,随后小卖部里缓缓走出一个断了左手,脑袋套着纱网的少年。
他另一只手提着五颜六色的袋子,手机被他夹在肩膀和脑袋之间。
易改节的手机发出震动,电话接通了。
“喂?”陈逆隔着马路与他相望。
一个“喂”字听的易改节额角直抽,他对电话那头留下一句“站那别动”后,摁下挂断键,朝陈逆走过去。
陈逆则是将那几大袋东西放到地上,弯腰在其中的一袋翻找着什么。
等易改节过去了,他刚好也找到了。
他顺势递给来势汹汹的易改节,眼神闪躲。
易改节一愣。
“什么东西?”易改节接过,那东西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花花绿绿的包装上印着一个诺大的动画质感的西瓜。
“冰棍。”转眼陈逆弯腰又掏出一根来:“西瓜味的。”
他用嘴咬开他那根的包装袋,艰难地用一只手取出里面的又红又绿的冰棍,塞进嘴里咬着。
包装袋被他攥在手心里,胳膊肘子一伸,又把地下的那堆东西拎了起来。
病号这一套操作下来,易改节不知道该说他什么了。
但就事论事,他一面扯出他手心里的那个包装袋,一面训斥:“去哪里说一声会死吗?”
嘴里含着根冰棍,陈逆回答的模模糊糊,但易改节听懂了,他说的是“知道了。”
易改节叹了口气,将那根快捏皱的冰棍还给他:“行了,留着你自己吃。”
闻言,眼前少年的表情有所凝固,似乎变的有点…不高兴,随后便提着那一堆东西往后挪了一步。
他摇了摇头,呜呜地说:“给你的。”
“我不爱吃。”易改节说:“给我没用。”
陈逆顿了顿,又说:“那你帮我撕开。”
易改节拧起眉,不以为然:“一次吃两根?”
陈逆点了点头,眼神坚定。
易改节嫌弃地撕开包装,里面的冰棍还正往外冒着白色的凉气。
他给陈逆递过去,想亲眼看看这颗卤蛋怎么一口吃下俩。
等他撕完了,包装袋也丢了,陈逆到这时候却说。
“我吃不下了。”
易改节用面部缓缓抠出一个问号。
手里的冰棍开始融化流水了,那些粘稠的液体流进他的手指缝,难受就算了,甚至还有些恶心。
而易改节头一次觉得,面前的这颗卤蛋,似乎是缺少一些有关爱的教育。
他忍着怒火命令:“谁管你那么多?过来拿走。”
陈逆直摇头,从他的短裤兜里掏了一包纸,好心地抽了一张放进易改节的手里。
“你吃吧。”他道。
易改节:“…”
说完话,陈逆留下了那把银伞后便撒腿跑了。
原路返回去是条往下走的坡,他提着那些东西,走的别扭,搓着步伐下去的,重心多数压在前脚掌,速度不快也不慢。
易改节一言难尽地将视线挪到那根飘着西瓜味的冰棍。
陈逆的记忆力很好,仅走过一遍的路就这么记下来了。
他学着易改节先前的样子,时常回头看看易改节,不知道是在确认易改节有没有跟上来,还是在确认易改节有没有吃那根冰棍。
天气热的快,冰棍融化的也快,大概是他转第四次头的时候,易改节已经吃完了,一只手,一张嘴全是浓郁的西瓜味。
他那会儿才敢再放缓点速度渐渐与易改节齐肩走,时而偷偷打量易改节的反应。
易改节一路目视前方,冷声道:“走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