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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七月底,吴哥在前一天晚上给易改节发了消息,他明天要带吴嫂出去溜溜,说想带上兰泽蓉一块儿。

      易改节答应了——他估计吴哥的这条消息不是报备而是告知,而且能告诉他应该也是吴哥良心过不去跟他吱了一声。

      这会儿才早上七八点,空调五个小时前闷的凉气已经全都消了,卧室里现在只剩下一种烦闷的热气,且温度仍有增长之迹。

      易改节多躺了一会儿,把脖子闷出细汗了才迟迟起床,光着两条臂膀,出了卧室。

      他睁睁沉重的眼皮子,扎进厕所,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自己睡了一头鸡毛,这儿翘起一撮,那儿塌下一撇,十分滑稽。

      猝不及防打了一个哈欠,易改节俯身接了点凉水往脸上泼,泼走了点睡意后伸手去拿洗手台上的洗漱用品。

      他迷糊地抽出杯子里的牙刷牙膏,一只手的指尖握住牙刷的把柄,另一只手去捏丰满的牙膏本体。

      牙膏捏到一半,他才惊觉有些不对劲。

      易改节低头,对手上的牙膏和牙刷既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他又看看那个不属于他的杯子。

      默了半响,他烦躁地将牙膏和牙刷全都塞了回去。

      八月初准高三该开学,他剩下的几天假期时间被迫响应学校领导号召,开始赶起总复习计划。

      但越到月底易改节接的单反而越多,许多都是刚结束第一个月暑假工的学生,也有的是快开学的准高三生。

      他打算在这两天把接的单一口气全搞定,后面的时间就留给复习计划。

      易改节现在打算去阳台晾一下他跟陈逆的衣服——以前衣服少,他几乎都是手洗度过,现在多了一个人,衣服便翻倍增长了。

      而陈逆的一条胳膊暂时报废,易改节没办法,只能让许久未用的洗衣机重见天日。

      他出了厕所,往客厅那儿瞅了一眼便顿住了。

      黎柯运那台99新的风扇被搬到了客厅,依旧中档,依旧没头没脑地呜呜转着。

      那颗一条胳膊暂时性报废的卤蛋正躺在严重掉漆的红木色沙发上,两脚伸直,没报废的那条胳膊搭在自己的额头上,像条案板上的鱼,只有热气毫无生气。

      易改节走过去,阴影落在陈逆的脑袋上。

      听闻动响,陈逆挪开手臂,与他对视。

      手臂下的脸看着又红又烫,热的迷糊了,深色的瞳孔里布满迷雾,额头发际线附近的短毛被打湿,凌乱地挤在一块。

      很快,陈逆往沙发内部挪了挪,继续放着胳膊躺着。

      易改节不理他了,进厨房煮了点粥,再蒸了两个鸡蛋,自己留了一颗带去阳台。

      他端出粥和鸡蛋时,陈逆回到了一开始易改节看到的位置,好像离风扇更近了些。

      易改节晾完衣服从阳台回来,陈逆又往内挪了挪,粥和鸡蛋已经吃完了,留了一个空的碗,里面是鸡蛋壳的碎屑。

      易改节眯了眯眼,将碗处理完之后,走到冰箱那儿。

      冰箱门刚打开,暖黄的灯照出来,余光里沙发上那颗卤蛋便警觉地抬起脑袋,悄咪咪地往他这里望了过来。

      易改节取出他们前几天一起去买的西瓜,还剩半块,拿进厨房来了两刀。

      陈逆又回到了沙发最外边的位置上,这一次不装睡了,红着一张脸盯着易改节。

      易改节一共切了三块,自己嘴里叼着一块,另外两块送到了陈逆跟前。

      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后,易改节回了卧室,继续敲起他的键盘。

      忙到中午的饭点,易改节揉揉发酸的肩膀,从房间里出去。

      陈逆仍然在沙发上躺着,这一次他在看手机,举的高高的,风扇贴在他的耳边。

      易改节实在是看不下去,过去将风扇关了,冲他道:“进来。”

      陈逆懵懵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分析易改节的话。

      眼见易改节背身离开他去了自己的房间,陈逆这才有所反应,缓缓支起身。

      易改节进房将原本大敞的窗户关上,开了空调,定时一个小时,再把桌上的电脑撤走,等陈逆进来了,指着凳子:“坐这里,东西别乱动,叫你吃饭你就出来。”

      陈逆木讷地点了点头。

      他一边坐下一边目送易改节离开,空调开了22度,渐渐送走了些热气。

      陈逆开始打量起这间易改节常窝着的房间。

      他屁股下面是张磨损严重的塑料凳,边缘长着坑洼的边毛。

      手臂下的木桌被改造过了,桌面用的大理石,摸着凉凉的,四角还有灰色的密封胶残留下的痕迹。

      房间整体其实跟陈逆的房间相差不多,发霉发黄的墙,破烂的纱窗,氧化的灯罩,生锈的铁床…

      陈逆的目光来到易改节床对面,那里摆放了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木衣柜,衣柜上方有一块电脑显示屏大小的毛毡板。

      毛毡板貌似被透明的钉子钉了许多照片,陈逆坐的地方不太能看得清楚,几经犹豫,他选择离开易改节的塑料凳,走到床头,仰起脑袋。

      那是一堆风景照,有山有海,角度开阔,色彩和光线都捕捉地恰到好处。

      可能是怕墙漏水,照片还被塑了膜,陈逆大致数了数,一共十九张。

      陈逆仰了半天脑袋,仰到石膏的肩带将他的脖子勒出疼痛,他这才姗姗垂下头。

      易改节在十分钟后过来叫他吃饭,他又煮了三菜一汤,自己则又在吃瘦巴巴的红薯。

      陈逆忽然跟易改节说:“我吃不完。”

      “你吃不完?”易改节欲要前往阳台的脚步一滞。

      “我吃不完。”陈逆又重复了一遍。

      易改节看他的眼神带着点起疑——这段时间他煮的都是这个量,陈逆每回都吃的一干二净,现在跟他说吃不完……这是在作什么妖?

      又犯事儿逼疯?

      眼见易改节还是不信他,陈逆于是道:“我今天不太饿。”

      易改节嫌弃地盯着他的脸。

      易改节去厨房多拿了一个锈钢碗,一双木筷,从三菜一汤里各弄了点出来。

      才少了不到三分之一,所以陈逆又说:“我还是吃不完。”

      易改节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于是三菜一汤又少了三分之一。

      陈逆心满意足地拿起筷子,开始闷头吃饭。

      这次吃完饭,易改节让陈逆去了他的房间多呆了一会儿。

      易改节的房间和客厅简直就是冰火两重天,特别是那块大理石,空调关了很久后依旧像块冰雕,怎么碰都是舒服的。

      今天陈逆也知道了易改节平时窝在房间里是在干什么。

      易改节干完活之后多拎了一张塑料凳回来,叫陈逆出去把那台风扇搬进来。

      那台风扇被陈逆跌跌宕宕地拖进来了,那时的易改节刚好给他的电脑开了机,点开了一个像是绘画软件的软件,加载三秒后,一张青春女高中生在校园里自拍的照片从中蹦了出来。

      陈逆拖着风扇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盯着易改节的电脑。

      易改节面色不改地拉动鼠标,接着清脆的点击声响起。

      陈逆眼睁睁地看着那张照片上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精致,女生面上青春留下的痕迹被淡化,背景的光线被他拉的柔和。

      两分钟悄无声息地逝去,而照片的精致度却越来越高,易改节的注意力全神贯注地集中在那张照片上,而陈逆的注意力,却全都在易改节那双游刃有余的手上。

      易改节一手键盘,一手鼠标,来去自如,配合默契,又过了五分钟后,那张照片p好了。

      易改节火速切了下一张照片,握着鼠标在照片上比划了三十秒便开始动工了。

      陈逆艰难地驱动僵硬的身躯,将风扇拖到了他们二人之间。

      易改节的头朝右手边抬了抬:“插座在那里,别动到我的线。”

      陈逆将风扇插上后开了小档,摁下后面扭头的开关,风扇头整体面积稍稍面向易改节的背。

      他回到易改节给他划分的位置上,右手一放,腰一弯,趴在了桌子上。

      他偏了偏头,光明正大地去看易改节的电脑。

      易改节十里有十早知道了,不过什么都没说,手上的动作没停过片刻,键盘鼠标噼里啪啦地响,乍一听还有点节奏感。

      他不说,陈逆便一直看着,看他p好一张又一张,整个人全身心地投入到电脑上的工作中。

      陈逆不禁想到他衣柜上那十九张风景照。

      ····

      易改节一口气p了十来张,成功解决了三单,继后等单主审核无误,半个月的红薯钱就能到手了。

      他活动活动筋骨打算先歇一会儿,扭头看看卤蛋——卤蛋已经睡着了,侧着脑袋,脸面向他这边的角度,高挺的鼻下埋进臂弯,睡得安稳舒适。

      他是单眼皮,可能是因为皮肤过薄,也可能是因为人太瘦,眼皮上蓝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眼皮下的睫毛又细又长,随着一旁的风轻微抖动着。

      易改节默默地给自己喂了一口水。

      他兜里的手机发出两声嗡响,易改节掏出看了看——一条微信消息,来自一个不怎么联系的联系人。

      art bear酒吧:「照片」

      art bear酒吧:改节啊,方便来接一下柯运吗?

      art bear酒吧:昨晚喝到早上呢,现在还没醒。

      art bear酒吧:哦对了,他钱也没付呢^ ^

      易改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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