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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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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陈逆坐在床板上,眼珠子四处转动,就是不敢看易改节的眼睛。
易改节面上风平浪静罢了,心里叹的气没十次也有二十次了。
他做了很久的思想建设,建了一道坚硬的城墙,心平气和地,询问那个少爷:“衣服和洗漱都没带过来?”
“时翰叔说可以到本地买。”陈逆又摸摸自己的耳垂。
“那你那些等着要空运来的行李又是什么东西?”易改节强装镇定问。
陈逆回答:“下一个季节的衣服。”
咔嚓一声巨响,易改节刚刚建起城墙迅速坍塌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欲言又止。
下一个季节的衣服不更应该是到本地买吗?
易改节彻底没话讲了,他留下一句“随你吧”,扭头离开了陈逆的房间。
他差点忘了,这少爷好歹是陈见莺的侄子,钱这东西他怎么可能会没有。
想到这,易改节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
他转身决定折返,步子一旋,迎面撞上了从房间里追出来的陈逆。
陈逆用他那只没绑石膏的手从裤子里掏了东西出来,递给易改节。
易改节接过,低头一看——一张银行卡。
不等易改节问,陈逆先解释道:“我姑姑给的。”
“为什么给我?”易改节捏着那张卡问。
“她说给你拿去交费用。”
“密码?”
“八个八。”
易改节点点头,收好卡。
晚上他接了一组新图,宅房间p了半个小时后揣着陈逆先前给的那张卡,到隔壁去喊了他出来。
陈逆貌似是睡了一觉起来,露相睡眼惺忪。
易改节扭下铁门的旋钮,叫他:“跟着我。”
易改节准备带他去大转盘附近的街区买点生活用品和衣物,陈见莺既然给钱了,易改节屈尊降贵带他去一趟也不是不行。
路上,他走在前,陈逆走在他身后,隔了多少距离易改节不清楚,他只清楚陈逆的脚步声在他耳朵里很闷重,十分拖沓。
在咸中走了一段后易改节才意识到了不对劲,蓦然回首,把一直在盯着他的陈逆吓了一跳。
他头发因为伤口被剃的平平的,在易改节眼里就是一颗卤蛋,吓了一跳便是一颗受惊的卤蛋。
易改节冲卤蛋抬了抬下巴:“你走你的。”
卤蛋听话地朝前走,左脚先抬出去,后跟着的右脚要拖上半拍才能跟上。
于是易改节让他撩起右腿的裤子,卤蛋也听话地照做了——他右脚的膝盖上也有伤,巴掌大的纱布被胶带绕了几圈绑着的。
“有伤干嘛不早说?”易改节皱眉。
“不碍事。”陈逆撂下裤子。
不碍事个屁。易改节心想。
咸水坡那么多,他第一次来,脚上又有伤,又上又下地走一阵还得了。
终究还是良心过不去,易改节让陈逆跟他在原地等着,掏出手机联系了黎柯运。
十分钟后,黎柯运开着他的小电瓶过来了。
他来势汹汹,开着他的小电瓶佯装要撞死易改节,车头碰了下易改节的小腿。
“好啊易老师,年纪大了学会骗人了是吧?”
易改节不多作解释,脑袋往旁边一甩:“行了,下来吧。”
黎柯运踢下电瓶车的脚撑,慢悠悠地让自己的屁股离开车坐垫。
他才注意到一旁偷偷观察他许久的陈逆,一愣,随后拉了拉易改节的衣服:“卧槽?这小孩谁啊?什么时候在这的?”
“没你事了,你走开。”易改节甩开他的手,回头呼唤陈逆:“过来。”
“我靠易改节,没你这么见利忘义,用完就丢的啊。”
易改节从车座椅下的空间取出一个头盔,先递给陈逆,再扭头回答黎柯运的问题:“亲戚的孩子,托我照顾一阵。”
“你亲戚的孩子?”黎柯运显然不信,张口就来:“你那些狗逼亲戚借钱都不肯怎么还敢····”
他话没能说完,易改节一个眼神杀了过来,他迅速闭了麦。
易改节上了车,转眼却发现陈逆拎着那个头盔没动,刚想说什么,一看他的卤蛋头上套着的纱网,话便全咽回去了。
“你给我。”易改节最后道。
“你们上哪去啊?”黎柯运在边上问。
易改节戴上头盔,拧下车钥匙:“大转盘。”
“你们快点回来啊,我今晚还有酒局…”黎柯运说。
“不会很晚。”易改节往前坐了坐,再次呼唤陈逆:“上来。”
后视镜里的那个少年犹豫了几秒才上的车,撑着小电瓶后边的杆,慢悠悠地抬起他的右脚跨了上去。
易改节拧下车把的那一刻,同时出声跟陈逆嘱咐:“抓着后面的杆就行了,别抓我衣服。”
少年嗓音低低的:“嗯。”
易改节的车速依旧缓慢,咸中到大转盘那一路的风景就像是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地从陈逆的眼前翻过。
易改节载着他在大盘绕了半圈,下到下边的街区,那里一路下去都是咸水的批发商,不过他们去的晚了,大多数店铺已经关门了。
往深处走了些他们才找到一家还未关的小店,易改节将电瓶车停在了路边,把卡给了陈逆:“十分钟,把你需要用的都买了。”
陈逆接过卡,撑着车后边的铁杆艰难地下车。
易改节看着他往那伸脚不行,往这伸也不行,良心和眼睛都实在是都过意不去,主动借了他一条手臂,好让陈逆能够顺利下车。
卤蛋还有礼貌,知道说“谢谢”。
看着他一瘸一拐地往店里走去,易改节抖抖刚刚那只借他扶过的手臂,掏出手机撑着车头玩了起来。
他抽空瞄了眼咸中老师们的私人群,招生办的老师在吐槽今年收的学生多,登记张名单都快把眼睛登瞎了。
老师还吐槽了有新生是走关系进来的,深层意思便是——在咸水这旮旯地儿竟然还有关系户。
咸水的孩子们无非两类,一类是能读书的,一类是读不下书的。
咸水一共就两个高中,整个县近一万学生,能上高中的只有全县前两千。
能读书的就继续读,全县前两千的学生就连一千九百九十九名都能过本科线,不能读的一般就跟读书这条路无望了。
所以大多数不能读书的孩子,都会跟着家里人学手艺开始打工,咸水的孩子几乎都是这两类人。
所以到咸水当关系户,不知道该说是颠还是疯。
手里的手机伴随着几声震动变了画面,一看来电人——黎柯运。
“什么事?”
“易老师啊,我还是很好奇····”黎柯运清了清嗓子:“你老实告诉我,那孩子到底什么来路?”
“我老师的孙子。”易改节回答。
“你老师的孙子?”黎柯运低声喃喃一道,忽然咋舌。
“——诶?我记得你老师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易改节低头,鞋底无聊地蹭蹭柏油路面:“嗯。”
“孩子家里人呢?怎么就丢给你这么个外人了?”
“不清楚。”易改节含糊道。
黎柯运看着傻,人其实挺精的,声音蓦然干巴了:“易老师啊,你,你偷偷告诉我,是不是摊上什么事了?”
易改节这会儿真想用力“嗯”一声,但人生中能说真心话的次数能有几次呢?
他只能违心道:“没有。”
“那你说说阿姨怎么突然同意上江城治病了?之前不是死活不肯的吗?”
“想开了不就去了。”易改节说。
电话里沉默了一阵,之后,黎柯运再次询问:“你真没摊上事?”
“说了没有。”易改节随处一瞥,正好瞥见陈逆拖着脚从店里出来了,他跟黎柯运道:“行了,还有事,挂了。”
黎柯运不忘他的酒局:“你们快点回来啊…”
电话挂断,易改节收好手机,在坐垫上往前坐了些。
见陈逆要提着他那袋东西上车,易改节蹙眉:“东西给我。”
陈逆给他了,给他放到电动车下边的挂钩挂着。
他又看不惯陈逆上车磨磨叽叽,再次借了他自己的手臂。
易改节问他:“你衣服就身上这一身?”
“不。”陈逆回答:“行李箱里面还有一身。”
“长裤短裤?”
“长裤。”
易改节又想翻白眼了。
得,咸水40度的天带了两条长裤来,他房间里还没有空调。
易改节在心底叹了口气,拧下车把往大转盘开去。
路上他又问:“你穿什么牌子?”
“都可以。”陈逆一只手撑在车后座的栏杆上,强支着腰,眼睛盯着易改节的背。
“不是牌子也可以?”
“嗯。”陈逆的目光停留在易改节已经脱线的衬衫上,薄薄的,若隐若现地蹭着易改节的肌肤,以至于衬衫总是一会儿深一会儿浅。
他随后补了一句:“能穿就可以了。”
话虽如此,易改节还是带他去了一家牌子店。
为了让黎柯运能赶上酒局,陈逆就随便试了两套,多买了一条短裤,还有…几条内裤。
陈逆的身材比例很好,肩膀一条线过去,随便穿穿都很好看,店员都在夸。
易改节什么都没说,但不代表他反对。
终于,在距离黎柯运酒局开场的前两分钟,易改节带陈逆回到咸中了。
他果不其然被黎柯运吐槽了,但碍于时间不等人,象征性地骂了两句便骑上小电瓶赶忙跑了。
易改节提着陈逆那些东西,大包小包地,领着陈逆往公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