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结束这晚的家教课时,在江城的护工给易改节发了视频。
视频里,兰泽蓉,吴哥,吴嫂,以及护工本人,四人聚在一张小桌上,一大叠扑克牌摊在几人中央,四人手里则各自抓了一排。
护工这个视角能看见她手里的牌,易改节扫了眼——她手气挺好,还有张大王。
视频里兰泽蓉额头上贴了两条纸,人笑得快仰过去,笑声跟护工的撞在一块。
随后入镜的邻桌是吴嫂,她则捂着嘴笑着,视线投向一旁的吴哥。
看到吴哥的惨样,易改节也忍俊不禁了。
吴哥满脸被贴满纸条,就留了双眼,笑起来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藏进那堆纸条里后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易改节将视频暂停在兰泽蓉那张笑脸上,忽然觉得什么都值得了。
他问护工:吃的怎么样?有胃口吗?
护工回复很快:晚上蓉姐说想吃馄饨,然后一口气吃了快二十个。
后来护工又甩了条语音,易改节一听,里面却是兰泽蓉的声音:“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易改节失笑,为挽回尊严,他回了一个字,加一个标点符号。
:哦。
易改节踏上了回咸中的路,下午六点,天气还是热的,风热烘烘地烤着他的背,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黏着他的后背。
下了一个坡又上了一个坡,等离咸中还有一条街的时候,易改节接到了汤时翰的电话。
“喂?易改节先生,我跟少爷已经到学校门口了?你人回来了吗?”
“我跟保安说一下放你们进去,操场另一边是教师公寓,你们在那里等我。”
等听到汤时翰的应下,易改节挂断电话,一边拨下保安室的电话,一边加快了回咸中的脚步。
回到教师公寓的楼下时,易改节的发尾也湿了,黏糊糊地趴在他的脖子后边。
远远的,他便看见了汤时翰曾在江城搭过他的那辆奥迪,蓝色的车牌号十分显眼。
汤时翰在车旁,而他的旁边,站着一个稍稍矮他一截的少年,左手打了石膏,右手则扶着他的行李箱。
汤时翰发现了易改节,隔着距离冲易改节挥手:“易改节先生。”
那位少年也看了过来。
等到走近,易改节这才发现他的头发被梯的很多,脑袋上被套上了纱网,巴掌大的纱布贴在他脑袋左半边。
他的脸上还有结痂未消,下巴,太阳穴都有点。
才十六岁的孩子,身高仅到易改节下巴,家境优渥,长得自然差不到哪里去,细皮嫩肉的,单眼皮,嘴角自然时是下垂的,所以没表情时的脸会看着很凶。
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涌来,易改节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见过这个孩子。
“少爷呀,这位是陈老之前的学生,易改节先生。你们之前应该见过的吧?”汤时翰在这时说。
身旁的少年短暂且快速地看了眼易改节后又离开,轻轻点点头。
易改节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注意到他右手边那个孤零零的行李箱,问:“行李就这一个?”
“没有没有,车子装不下那么多,还有一些得要联系快递公司送过来。”汤时翰向他解释道。
易改节一愣,问他:“你直接开车过来的?”
“是啊,开了快一整天,”说到这时汤时翰恰好打了一个哈欠,点头。
“怎么不坐飞机?”易改节纳闷。
这一次,回答他的是那个少年,声音因刚过了青春期,低沉沙哑,和那张未长开的脸极其不符:“我晕机。”
易改节又一愣。
汤时翰尴尬的笑了笑。
少爷送到了,汤时翰也该走了,临走前拉了易改节上到一边,往易改节怀里塞了一个文件袋。
他说的自然又直接:“这里面都是少爷的证件,陈总让我交给你,嘱咐你要好好保管。”
易改节眉头一皱,慢了半拍才接过。
他突然问:“他怎么全身是伤?”
闻言,汤时翰瞥了眼公寓楼下的那个少年,叹了口气,满脸伤感,低声道:“陈总没和你说吗?一家人自驾游去玩,结果遇到了山体滑坡,少爷父母都去世了,那身伤就是那时候受的,脑袋上的纱布要下个月才能拆呢。”
易改节眸子一暗,语气稍稍带点惊叹:“这样么?”
汤时翰用力点了点头:“少爷挺可怜的,易改节先生,你可得好好待他,陈总愿意交给你肯定是很相信你的。”
“他就陈总一个亲戚吗?”易改节发出疑问。
“说来话长,少爷的父母都是忙于国家的机密工作,很少出席家庭聚会,自然不受人待见,这事一出,少爷就跟颗皮球似的被大家踢来踢去,最后踢到了陈总这里才好生安顿了一阵…”
“”那个谁…”易改节稍作停顿,眯了眯眼:“方老人呢?”
“方老?方老更不可能啦。”汤时翰连连摇头,面露难色:“方老病重,人还在国外治病,要是知道这样的噩耗,到时候指定撑不住了,所以陈总让我们尽量隐瞒,让老人家剩下的时间别留下那么多遗憾。”
听到这,易改节冷笑了一道。
“陈总又忙于公司,照顾少爷肯定是没时间的,为了找人帮忙可是犯了好一阵愁。”汤时翰忽然握住易改节的手,眼色感动地盯着易改节的脸:“幸好等到你来了易改节先生。”
易改节的笑容戛然而止。
他们还加了联系方式,真要走的时候汤时翰像个老妈子一样又跟陈逆说了些嘱咐的话才愿意走,一米三回头,恋恋不舍。
易改节真心觉得如果陈见莺要把这少爷交给他来照顾,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下,能一直照顾到这少爷到长了满头白发。
等到那辆奥迪彻底消失在易改节的眼前,他捏着那个文件袋转头,看向那个少年。
凑巧的是,那个少年也在看他,不过视线相撞的瞬间,那少年立马挪开了。
几年前易改节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如此腼腆,不像一个少爷该有的样子。
事到如今满腹无语也不知道该如何宣泄,易改节只能长叹口气,过去接过他的行李箱,往公寓楼上走去:“跟上来。”
公寓里的楼梯狭小,上下来往仅能供两个人走。
手里的行李箱看着小,拎起来却堪比拎了十斤麻袋,易改节强装镇定地拎到了四楼,喘了几口粗气放下,拎行李的那条手臂传来阵酸疼。
塞了两个15kg哑铃吗?
易改节回头一看,那少年跟离他有几层阶梯远,正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易改节转回头,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出声:“你叫什么?”
“陈逆。”陈逆回答,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
“哪个逆?”
“逆风的逆。”
易改节打开门,把他的行李箱滑进房内,人进去了,声音还留在楼梯间。
“进来,记得关门。”
易改节在房间内听到了外头传来了闷重的关门声,恰好跟他关上抽屉的撞音卡上点。
他出去撞上陈逆在捣鼓大门的门锁,对着那个圆形把手发愁。
门是一扇老式的防盗铁门,锁是旋钮式的自动碰锁,关上门就已经锁上了。
易改节体谅他是第一次见,装作没看见,边往客厅走边唤他:“过来。”
几声拖沓的脚步,吊着一条手臂的少年闪到了他周围。
“吃饭了吗?”易改节问他,问完又觉得是自己多此一举,汤时翰怎么可能会让他空腹来。
陈逆点点头。
易改节看了看他的脑袋,又看了看他的胳膊,问:“能自己收拾东西吗?”
陈逆又点了点头,惜字如金。
他们这个年纪什么样的孩子都有,易改节见怪不怪,甩甩手让他去:“左边那个小房间。”
陈逆拖着步子去了,易改节则进了厨房给自己下了包泡面吃,开了灶台五分钟不到又关下,端着去了阳台。
易改节迎着热风嗦了口面,心里却全是里边那个少年——他教书有两三年了,一共带过两班学生,下个学期带的高三学生是他从高一看到高三的,年龄都跟陈逆相差不大,跟陈逆一样腼腆不爱说话的也有。
他本人很有距离感,又是典型的刀子嘴,现在带的这个班的学生们都习惯了,除了来问问题的,以及开班干会议交代事情的,他跟学生们没有更多的交集了。
但像陈逆这样要跟他共处一室的可是首例。
易改节又嗦了一口,泡面的热气攀着他的脖子,没一会儿他便流了汗,顺着他的下颚线划到下巴,最终掉落在他脚边,染深了泥灰的地面。
易改节晚了几分钟出了阳台,三两下洗好碗去陈逆房间看看情况。
门半掩着,易改节推开进去,里头陈逆正坐在那张铁床的床板上,身上那套崭新的衣着和这间房格格不入。
哦,对了,还有黎柯运那台99新的落地扇,开的一档慢悠悠转着。
陈逆闻声转头,黑黢黢的眼珠子望了过来。
易改节注意到他的行李箱已经被卡进了另一面墙与桌子的角落,而桌子就多了几样东西,他的手机、手机充电线,以及近一个电脑大小的工具箱。
“都收拾好了?”易改节诧异。
陈逆捏捏耳垂,点点头。
“你就带了这点东西?”易改节不以为然。
陈逆又点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