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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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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改节的车技比黎柯运的好上太多,他主要是稳,以及慢。
咸水除了天气热,路绕,还有就是坡多。
谁都料不到下一个弯会不会迎面撞上辆车,缓速的还好,要是碰上着急的摩托或者皮卡,阎王爷是说见便能见的。
四十度的天要人命,黎柯运在后座看着拐角处的小卖部在他眼前待了快二十多秒,竟开始有了隐隐约约抖动,他终于受不了开始吐槽。
“易老师啊,咱们那个把儿啊,能不能拧下去点?就一点点,一点点也行啊。”
“你不想要命可以直接下车。”易改节在前面道。
“诶呦我真他妈服了你了,好歹在咸水待了快两年吧?这路到底有啥好怕的?”
“再啰嗦你就滚下去。”易改节冷声道。
黎柯运委屈地叹口气,闭嘴了。
今天过后,他跟易改节又得黑一度了。
咸中到县医院就那点距离,易改节硬生生将这点距离开了近十分钟,再开慢点,还不如他徒步来医院了。
黎柯运一下车就躲到了停车场的阴影处,他懂事地捎了易改节的行李,等易改节停好车过来,他便用咸水话问:“用我上车站接你不?”
“不用。”易改节看了眼时间:“我打车回来。”
“行行行。”
黎柯运蹲在树边,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包烟,火机摁了又灭,烟从他嘴里飘了出来:“对了,阿姨怎么突然答应上江城治病了?”
易改节眼睛眨也没眨,他随口回答:“我威胁的。”
“嗯?”黎柯运一口烟才抽进嘴,闻言被吓得呛到了喉咙,鼻孔和嘴同时冒出了烟。
“咳咳……你抽啥风了又…咳咳…还敢威胁阿姨?”
“回来再说。”
易改节弯腰拎起那些行李,转身慢步往医院里走去。
黎柯运咳够了,死性不改地又深吸一口,望着易改节被打湿的背,低声骂了嘴:“又他妈闷啥招呢…”
跟前台护士们打了个招呼,易改节上了七楼,走到708门口。
他推门进去,兰泽蓉正好从厕所里出来——病号服已经脱了,换了常服穿着,脑袋上还戴了易改节以前的鸭舌帽。
病床她自己整理干净了,貌似就等着易改节过来。
母子俩相视片刻又分别,兰泽蓉率先提起话题:“订的飞机还是火车?”
“飞机。”易改节上床头柜翻出她的东西,从包里翻出条麻袋,一一装进去。
“几点的啊?”
“六点半。”
“多少钱啊?”
这次易改节自行陷入沉默,一声不发。
他听见兰泽蓉在那不满地嘀咕:“神神秘秘的…”
只要兰泽蓉愿意跟他走,一切都顺利许多。
易改节在县医院缴了最后的医药费,跟那些护士们告别,呼了辆的士送他和兰泽蓉去了车站。
咸水去江城要先坐车上高速到市里,再坐飞机过去。
两点半坐的车,五点半到了市。
兰泽蓉担心机场的饭贵,不肯在机场的饭店吃,死活都要在外边找家便宜的粉店吃。
饭上易改节犟不过她,他本身手头确实也不太宽裕,母子二人便找了市里一家小面店。
他们就要了一碗二两的,兰泽蓉吃了三分之二,易改节吃了剩下的三分之一。
到江城已经晚上十点,医生早就下班了,易改节带兰泽蓉上间民宿将就了一晚。
头天起来,易改节抽空联系了汤时翰。
“你和阿姨已经到了呀?那我现在帮你联系一下主任。”汤时翰那口板正的普通话现在听的莫名令人安心。
他们电话还未挂断,易改节顿了顿,轻声问:“你们那个谁…送来了吗?”
“少爷吗?少爷的出院手续要明天才能办理,估计还得晚两天过来。”汤时翰说:“你放心,陈总已经都跟少爷说了,转到咸中的手续也下来了。”
一口一个少爷的,易改节听的很不是滋味,但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表示知情。
汤时翰不久后发短信给了他一个名字,让他去医院直接跟护士说就好了,护士会带他去见医生。
陪兰泽蓉又吃了顿午饭,汤时翰在江城联系的护工也来加他了。
吃完饭易改节便带兰泽蓉去了市医院,按照汤时翰说的,跟前台护士报了医生的名字。
那半天易改节忙的不可开交,先是听那主任带的医疗团队跟他讲具体方案,具体费用讲出来的时候易改节呼吸都不对付了,硬扛着听了下去。
回来给兰泽蓉铺床、收拾那些东西,护工又来了,易改节又费了些时间跟护工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期间还出去给兰泽蓉买了份饭。
除了医疗手段之外,江城医院的病房也比咸水的好,床铺够软,空间够大,绿化带也够漂亮,易改节这个没病的都看的赏心悦目。
他们要的普通病房,一间能住两个,除兰泽蓉之外,还有一个同样患有乳腺癌的女人,她丈夫就在旁边,夫妻二人看起来感情融洽,常常能听见些笑声。
她丈夫主动跟易改节打了招呼,那是一个很朴实的中年男人,皮肤被晒的黝黑,身体健朗,头发白了大半。
以兰泽蓉的性子,不出两天,这夫妻二人上有几口,下有几子,易改节都能知道了。
这次的护工跟兰泽蓉的岁数就差三岁,大妈之间两句话就聊熟了,饭做的也好吃——按兰泽蓉的定义来说,比易改节做的好的都好吃。
两位阿姨在那聊,隔壁床的女人就在一旁听着,兰泽蓉时不时会跟她搭话。
女人岁数比她们小,说话轻声细语的,笑起来也好看,很讨兰泽蓉跟护工的喜欢。
一切尘埃落定时,是第二天的晚上十点,易改节订了明天一早的机票。
为了省钱,易改节便打算在病房里将就一晚睡下,隔壁床的男人好心借了他一张折叠床,他这晚睡的还算踏实。
他早起出医院去给兰泽蓉买早餐,医院附近的早餐店遛了一圈,思来想去,还是给兰泽蓉买了碗瘦肉粉。
易改节回去,正好碰上隔壁床的男人来送早餐,给了易改节一根蒸玉米,说是多蒸的。
路上他们聊了一阵,易改节这才知道,他姓吴,以前是干司机的,现在辞职了,送他老婆来江城治病,入乡随俗,便在江城跑起滴滴。
他让易改节唤他吴哥就好,听闻易改节要回县里教书,还拍拍胸脯说一定会帮他照看一下兰泽蓉。
“我嘴笨,而且我还一个大男人,休息的时候跟她都聊不了什么。”吴哥感慨万千:“平时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待着,现在你妈妈她们来了,她在病房里就不会无聊了。”
易改节不敢苟同,至少他来的时候,能听见他们夫妻二人的笑声总是不停的。
易改节把那根蒸玉米掰了一半给了兰泽蓉,兰泽蓉瞅他手里就那半截玉米,顿时慌了神:“你昨儿也没怎么吃,今早就这半根玉米啊?”
“飞机有机餐,饿不了。”易改节把那碗泡着半截玉米的粉推到她面前:“安心吃你的。”
兰泽蓉多看了他两眼,眼里被许多复杂的情绪充斥着,比如说最明显的——内疚。
这些情绪全被易改节看得一清二楚,但他仅仅动了动嘴,一个音都没发。
他抽来了医院给的塑料凳坐上,驼着背啃起那半截玉米来。
九点,他离开了医院。
他离开前归还了那张铁床,还加了吴哥的微信,吴哥这人也实在,微信名直接是自己的大名——吴伟良。
临走前兰泽蓉嘱咐了他一些从小听到大的话,什么注意安全,多吃点饭,少熬夜…易改节面上点头如捣蒜,私底下则是左耳进右耳出。
接下来便是赶路程,上从市转县里的车时,易改节收到了黎柯运的消息轰炸,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易改节回他:明天。
黎柯运信了:【OK】
易改节以为没下文了,谁知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不对。
:?
黎柯运:是不是出啥事了?我轰炸你这么多消息你怎么没骂我?
:。
:你M?
黎柯运:诶,这才对味嘛【玫瑰】
如果黎柯运现在在他面前,易改节能把眼白都翻出来给他看了。
下午六点,易改节回到了咸水。
他回来把黎柯运先前特意运来的风扇搬了上去,在公寓里待了半个小时不到又出去了,上大转盘去找家教的学生检查这几天的作业。
自上次好好敲打了半天,学生这会儿的完成度明显有所长进,写了五页题,对了大半,背了十几首诗,两页政治提纲,以及外国史的全部时间线。
易改节很是满意,今天便少布置了点作业,还放他多玩了十五分钟的游戏。
就在这孩子打游戏的期间,易改节接到了汤时翰的电话。
“喂?易改节先生,我跟少爷再过两个收费站就到了,你现在有空吗?”
易改节握着手机的手稍稍一紧:“你能送到哪?”
“哪都能送,就是怕你没空没时间照应。”汤时翰说。
“我快下课了…我先跟保安联系,你们到操场后的教师公寓等我。”
汤时翰在电话那头连连应下,很快便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