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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一月中旬,咸中高一高二放了假,高三生还得上一周的课。

      放寒假的前一天,陈逆告诉易改节他要去打工。

      易改节当时在备课,备高考最后100天的复习计划,闻言鼠标打了滑,将刚打上的几串文字全都选定了。

      他扭头,疑惑地望着身旁的少年:“什么时候?”

      “明天就去。”陈逆低头,在主板上拧下了几颗螺丝。

      “上哪打?”

      “林沁爸爸的餐馆,去收盘子。”

      “……打多久?”

      “打到开学前一周。”

      易改节取消选定,朝着他坐正:“春节也去?”

      “春节有双倍工资。”陈逆找来一台万用表,测起主板的电压。

      “多少?”

      “春节一天120。”

      易改节眯了眯眼。

      他不是不同意陈逆去打工,他是怕这家伙会偷偷拿赚来的钱去干点什么。

      比如前阵子林沁提的那一嘴。

      那台拍立得,目前的易改节不敢乱用,一是它价格不菲,意义非凡,二是他觉得有天他跟陈逆要出什么事了,把它卖了抵抵也算为过,未雨绸缪。

      拍立得贵,相纸买起来也烧钱,一盒就要十来块。

      易改节认为自己只要不用,陈逆就不会给他买,要不是林沁告诉他了,他打死都想不到这相纸还能偷偷繁衍生殖。

      易改节放相纸的那个抽屉不怎么用得到,都是放些资料,林沁告诉他的当晚,他趁自己没有晚自习,回来看了眼。

      不看还真的不知道──本来只有两盒的相纸不知道什么时候繁衍到十来盒,快把整个抽屉给霸占完了。

      而且易改节想不明白陈逆为什么会知道他把东西放在这。

      易改节想训一下陈逆,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训他,毕竟是自己早的时候放言“你自己赚的钱我能管什么”。

      现下他说要去打工,易改节觉得他肯定要来一波大的了,警惕地看着他:“需要钱干什么?”

      “存着有用。”陈逆回答道。

      “你最好是。”易改节冷冷道。

      陈逆说去就真的去了,他上早班,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午饭是蹭林沁一家的。

      刚开始两天他说有点累,一回来就倒床上睡了,身上还带着股消毒水味,两只手总是泡水,每回回来手指头都是皱巴巴的。

      后面逐渐适应了就还好,回来是倒床上玩起手机了。

      这事给汤时翰吓到了,连夜从江城开车过来,抱着陈逆感动到一把鼻涕一把泪:“少爷啊,你真的是长大了!”

      陈逆嫌弃得不行,推着汤时翰,汤时翰却纹丝不动,抱着他哭的更起劲了:“我这就跟陈总说去,让她封你个大红包…”

      汤时翰这次过来是有原因的──易改节放了假,收拾行李要去江城看看兰泽蓉。

      呆多久他也不确定,往年春节他都是跟兰泽蓉一块儿过,但今年有个陈逆。

      陈见莺肯定不会把他接回去,汤时翰也得回家过年,带他回去不方便,而且陈见莺不会答应,所以陈逆只能呆在咸水。

      不过刚巧兰泽蓉的护工今年不回家,所以易改节绝对是要回来的,但难就难在该怎么跟兰泽蓉说,不然被她察觉到什么了,易改节就麻烦了。

      这事易改节还没跟陈逆说,于是陈逆和汤时翰都以为他不回来了。

      当时汤时翰还在跟他纳闷:“过节了陈总为什么不接少爷回去呢…”

      陈逆去打工了,现下家里只有他们二人。

      天气冷,易改节找了一个不锈钢盆装了几块炭,点火,二人围在盆的附近取暖。

      听他这话,易改节违心道:“忙吧。”

      “咋可能,春节员工们都回去了,”汤时翰叹了口气,用着他那口板正的普通话跟易改节说:“哦对,陈总今年要回去见少爷奶奶,不能带他回去。”

      他紧接着哀道:“我可怜的少爷…”

      易改节抿了抿嘴,他现在真想告诉汤时翰,现在最可怜的是他这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监视器”。

      “方老现在身体怎么样了?”易改节随后问。

      “我目前打听到的是患了重症肺炎,最多再活一年半。”汤时翰摇了摇头,满脸悲伤:“自从陈老去世后她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实在是被气的不行了……唉,陈老糊涂呀,方老待他这么好……”

      听他这么说,易改节却冷笑了一道,不过太过短暂,汤时翰没听见。

      “我一直以为陈老是一个正直的人,没想到啊……”汤时翰看向易改节,忽然联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抖了一下,一惊一乍的:“对了易改节先生,陈老出事之后一直有件事没来得及问你。”

      他朝易改节凑近了点,故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神神秘秘的。

      “陈老刚去世那会儿,有个消息传出来,说陈老不仅出轨,还在学校里侵犯了女学生,后来被方老花了钱压下去了,我想着你也是学校里的就来问问…这是真的假的?”

      易改节眼里的他充满了诺大的好奇心,但他眼里的易改节却蓦地僵在了原地,瞳孔瞪的有点圆。

      暖色的火光映在易改节的脸庞上,但易改节的整张脸却另项地发白,仔细一看,他的嘴唇还微微打着颤,过了会儿沉声道。

      “我不清楚。”

      “好吧,这事也挺少人知道的,毕竟不是什么风光事。”汤时翰理解,点了点头:“方老还压这么严实,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别的隐情。”

      易改节跟着他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哦对了,易先生,我上次说让你知道少爷现在的爱好了跟我吱一声,有没有进展啊?少爷的生日快到了。”

      提到陈逆,易改节发觉自己原本降下去的体温忽然回去了些,面部也没那么僵硬了。

      他顺着汤时翰的话问:“他生日什么时候?”

      “26号呢,不早了。”汤时翰回答。

      他说完发现易改节又愣住了,甚至还又问了汤时翰一遍:“什么时候?”

      “26号呀。”汤时翰说:“确实不久了吧。”

      易改节彻底沉默了。

      ……

      两日后,易改节订好去往江城的车票,次日中午的,他当晚便收拾起行李。

      陈逆洗完澡,顶着半干的头发,手里拿着台吹风机过来,递给他。

      他头发长了后,易改节发现他吹头发吹的一团糟,当晚不是很忙的时候便会帮他吹一下。

      易改节给吹风机插上电,陈逆则扯来那张塑料凳坐到他底下,驼了背,被易改节在背上打了一巴掌:“挺起来。”

      陈逆乖乖地挺起胸膛,把碍事的刘海顺到脑袋上。

      他扫了眼易改节躺在地上的行李箱,轻声问:“要过去多久?”

      “不清楚,春节前会回来。”易改节摁下吹风机的开关键,温暖的风从里面吹出来,擦过易改节的手,也擦过陈逆的头发。

      易改节不经意摸过他的疤,将近一根小拇指大小,湿了发便露的明显了些,十分赫人。

      “那你记得接我电话。”陈逆在前边说,语速稍快,像是在跟易改节絮叨。

      “正事我才接。”易改节说。

      上次他跟黎柯运去外地学校培训,去了两天,两天陈逆都有题不会,两天他都在跟陈逆视频通话。

      题目也没多难,但陈逆磨磨蹭蹭的,平时五分钟一道的题硬拖了十来分钟。

      说到底就是事儿多,上一次有黎柯运在易改节给他面子,没戳穿他,这一次没人在,他也没必要忍他犯毛病。

      陈逆坐着沉默了一会儿,短暂地瞄了他一眼:“围巾带过去吗?”

      “江城不冷,不带。”前边吹了半干,易改节吹到他后边的毛:“你自己留着。”

      接连被他拒绝,陈逆坐着便不再讲话了,看他背影好像覆上了一层落寞。

      清早天还没亮易改节就起来了,他要先坐车到市里,再坐高铁去江城,整体时间都比较紧凑。

      他起来的时候陈逆也跟着起来了,怕冷所以就窝在被窝里,不说话,深色的眼珠子全权挂在易改节身上。

      易改节不清楚他又犯什么毛病,转身把电脑的线拔了塞进包里,穿了外套,再牵起背包肩带背上,拉动角落里的行李箱,到玄关换鞋。

      他换好后起身,撞上刚换好衣服的陈逆急急忙忙从卧室里追出来,头发睡得一团糟,这里翘了一块那里也翘了一块。

      他表情上是极其不愉悦的,嘴上却说:“我送你。”

      “你能送我到哪?还不留着时间睡会儿等会上班。”易改节扭下门把。

      “我送你到车站。”陈逆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易改节推开门,意图扯回自己的衣袖:“用不到。”

      他的衣袖在陈逆的手里被紧紧抓牢了,怎么扯都扯不回来。

      易改节看向陈逆,他的眼里充斥一股莫名其妙的坚定,嘴角却绷着与其眼神相违背的不悦。

      易改节愣了片刻。

      ……

      车站离咸中刚好一千米,经过大转盘。

      出了咸中易改节先带他去买了早餐,易改节要了一个馒头,他跟着易改节要了一个馒头。

      易改节背着包,行李箱则在陈逆手里,轮子碾过路上的砖块,不断发出颠簸的响声来。

      易改节的行李箱是那种老式的皮质行李箱,轮子只有两个,会比四个轮子的安静许多,但这会儿街上没人,这点声音在四周回荡的尤其大。

      他跟陈逆没说几句话,一起啃着馒头,将深蓝色的天走到微微发白,总算见到了车站的影儿。

      他从陈逆的手里接过行李箱,听陈逆跟他叮嘱:“记得接我的电话。”

      “说了正事才接,要我说几遍?”易改节听的烦了,看他那头鸡窝头就更烦了。

      “那你接我视频。”走这一路,陈逆的鼻头冻的通红,他又白,那抹红便极其显目了。

      “不接。”易改节极力压着火:“你又犯什么事儿逼?我又不是不回来。”

      陈逆抿着嘴,目光挪向别处,仿佛易改节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

      易改节看了眼时间,时候不早了,他该找车去了,但看陈逆这样,步子抬不是,不抬也不是。

      他隐隐约约能猜到陈逆突然这么奇怪的原因,也确实被陈逆弄得不耐烦了,但怎么着陈逆现在是跟了他,现在闹不好回来更不好哄,于是易改节只能退而求其次,服了软。

      他抬手在陈逆那头仿佛被炸了道的毛上顺了顺,耐着性子跟他说:“行了,要打就晚上打,我早些时候没空,回去吧。”

      陈逆的脸色这才缓和不少,深色的眸子带了点光亮:“说好了。”

      “我什么时候蒙过你?”易改节等把他毛顺的顺眼了,撒手往回去的路的方向挥:“行了,赶紧回去,晚点不想上班了?”

      陈逆点点头,跟他说:“路上小心。”

      易改节拉着行李箱往车站里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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