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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咸水进入深秋,太阳不再烈人,只是小雨常降,断断续续地下了一阵又一阵。

      雨天不但折磨陈逆,还折磨易改节,每当晚上咸水的天气变得凉爽,易改节就知道当晚他指定睡不了什么好觉。

      那晚之后,易改节特意上医院问了医生,学了点按摩的手法,还买了一盒凡士林,有空了就给陈逆的疤抹上一点。

      放小长假那会儿咸水天天都在下雨,每晚易改节在睡梦中听见陈逆的呻吟时,就不得不爬起来给他按摩,在疤附近打圈。

      陈逆的头发已经长出来许多了,现在已经有了一头茂盛的草,手感还算可以,不过那条疤还是没能遮住,帽子还得戴上一阵。

      陈逆往往被他按着按着就靠着他睡了过去,易改节再往他脑边放上一个热水袋,后半夜基本就听不到他的呻吟了。

      没成想,陈逆还留着有后招──就在他们高一联考的前一天晚上,半夜三更陈逆竟发起了烧。

      他老是靠着易改节的背睡觉,一点风吹草动易改节都了如指掌,那几日是给易改节吵醒,这一日是活生生给易改节热醒了。

      “你他妈就折磨我吧。”给他量完体温的易改节没好气道。

      体温计上显示38.2,陈逆整张脸已经红完了,深色的眼眸里透着厚重的雾气,迷糊地看了他一会儿,很快便闭上了。

      因为家里没有药,易改节只能先给他找条毛巾,打上冷水冷敷在他的额头上,随后随便扯了件外套便出门买药了。

      买完药易改节往咸中走了半路,陈逆给他打了电话,在那边哑着嗓子问他:

      “去哪了?”

      “买药。”易改节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他不安地问:“你好好躺着没有?”

      陈逆在电话那头吸了吸鼻子,过了会儿才慢吞吞道:“我在阳台。”

      “…你在阳台干什么?”易改节傻在了原地。

      “看你去哪了。”陈逆轻描淡写地回答他。

      易改节大脑空了一瞬,随后又花了三十秒,把心里的火气一压再压,和气地告诉陈逆:“我还有几分钟就回来了,你先回床上躺着。”

      “嗯……知道了。”

      他主动挂断了电话,易改节盯着手机界面发了会儿呆,嘴里不满地嘀咕:“真是有病…”

      易改节花了三分钟回到了公寓,那时陈逆正像一条案板上的鱼,老实巴交地躺在铁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要不是他头上的毛巾不见了,易改节还以为他们刚刚那通电话从未存在过。

      易改节煮了碗白粥,放桌上叫他起来吃了,自己则去摸索退烧药的用法和用量。

      陈逆磨蹭了一会儿才从铁床上爬起来,晃晃悠悠地坐到他的专属塑料凳上,埋头躬背,一口一口吃着粥。

      易改节先掰了颗药,再上厨房烧了开水冲药剂,一起送到陈逆跟前,吩咐他:“吃完粥了喝。”

      陈逆腮帮子动了一会儿咽下,迷糊地问他:“我明天还要考试吗?”

      “去不去都考那个分,还不如待着康复。”易改节忍不住道。

      这阵子陈逆的成绩忽高忽低,没少被易改节怪罪,陈逆的耳根早早就听惯了他的阴阳怪气。

      他探了遭自己额头的温度后点了点头,反倒嘱咐起易改节来:“那你记得跟黎老师请假。”

      易改节疑心他真是烧傻了。

      ……

      那一晚易改节折腾快到天亮,陈逆的温度总算降到了37.5,人这会儿已经在铁床上呼呼大睡了。

      易改节忍住想报复他的各种冲动,顶着眼底黑眼圈,给黎柯运发了请假的消息。

      后面他干脆坐桌上眯了一会儿,眯到校内住宿生们的起床铃响起,揉了把眼睛上厕所洗脸了。

      他走之前上厨房烧了壶新的开水,摁了保温键,还把陈逆的药都配好,放在陈逆的位置上,怕陈逆忘了还特意写了张便条。

      联考只有高一的事情,高三照常上课,易改节今天上午共两节课,都是自班的。

      不知道怎么的,陈逆那张烧的迷糊的脸总在他脑子里反复闪过,他始终还是不能彻底放下心,上课前又给陈逆发了条消息,又一次叮嘱陈逆记得吃药。

      他第一节课下课在九点半,陈逆还是没回他,二人的聊天界面只有他发的绿条。

      小干部收了卷子到他边上了,无意间瞥了眼易改节的手机,问:“老师,你弟弟生病了啊?”

      “发烧了。”易改节点点头。

      “是不是吃学校食堂吃的?我最近老能看见他呢。”小干部无心道。

      那么一刹那,易改节竟然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道理。

      他跟陈逆已经吃了一阵食堂的饭了,每天都是让陈逆拿着年卡上食堂打包两份饭回来,菜让陈逆自己挑,易改节差不多都能吃。

      食堂的饭菜一言难尽,不知道是菜本身不太好,还是食堂阿姨们炒的方法不对劲,吃起来都很有嚼劲,像在嚼塑料。

      而且好像调味剂放了很多,吃啥易改节都觉得偏甜或者偏咸。

      之前也有体质稍差的学生吃出毛病,后来选择家长送饭过来,情况才有所改善。

      易改节想的是,那年卡他跟陈逆一块吃,少说可以省下半年的饭钱,如果陈逆真是因为这个原因吃发烧了,那他只能老老实实去买菜煮了。

      易改节给手机锁屏,起身,接过小干部收来的卷子,跟他道:“等他们睡醒了跟他们说,下节课我跟英语老师换了,下午再上。”

      小干部似懂非懂地冲他比了一个“OK”:“收到!”

      易改节抱着卷子往办公室走了。

      ……

      易改节回去的时候近上午十点,陈逆依旧在床上呼呼大睡。

      易改节给他又量了一次体温,这次体温计显示的度数来到36.8,陈逆的烧已经完全退了。

      他放陈逆多睡了一会儿,一直到中午十一点半,他做完家里仅剩的一菜,陈逆还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于是易改节打算用自己的方法将人叫醒。

      他推了陈逆一下,陈逆没醒。

      他又推了陈逆一下,这一次用的力气大了点,陈逆仅翻了个身,缩到墙边。

      易改节去扯陈逆露在外边的耳朵,不悦地命令道:“起来。”

      陈逆紧闭的双眼这才睁开了些,蒙蒙地看着眼前的易改节,沙哑开口:“老师?”

      “起来吃饭。”易改节黑着脸道。

      “我…”陈逆话才到嘴边,突然弯腰咳了咳,咳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几点了?”

      “十一点半。”

      陈逆眨了眨眼,又轻轻咳了两下,哑声问:“你请假了吗?”

      “没请能放你睡到现在?”易改节扯他的被子:“快点起来吃饭去。”

      陈逆捏捏自己的耳垂,过了几秒才从铁床上坐起。

      陈逆先去厕所洗了把脸,然后跟易改节去了客厅,他扫了圈桌上的饭,追到易改节身边问:“不吃食堂吗?”

      “不吃了。”说到这易改节顿了下:“你把卡给我,我拿去买早餐。”

      陈逆听了反而有些着急,话还没说出口,咳嗽先来了。

      他皮肤薄,咳起来脖子那一带的青筋总会凸显,看起来病很重的模样。

      看他咳这么厉害,易改节上厨房给他接了杯热水,思索着等会儿吃完饭要不要去给他买点止咳的药。

      一杯热水顺喉,陈逆脸色好了许多,他坐到红木沙发上,轻声道:“我拿着吧,买好了给你送过去。”

      易改节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总觉得他没安什么好心:“腿还挺能跑。”

      “能跑。”陈逆急切道:“明天就送过来。”

      看他反应如此,易改节也懒得再去猜测他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在他面前坐下吃饭了。

      他们这一顿饭吃了十来分钟,其中有五六分钟陈逆都在咳嗽,所以吃完饭,易改节把洗碗的任务留给了陈逆,自己则出门给他买止咳的药了。

      下午陈逆就去了考试,他们高一这次联考要连着考三天,不过出成绩就用了一天。

      陈逆那天上午缺席了语文和他的强项物理,好在他这一次数学和英语考的还算可以,双双过了一百大关,让整体成绩不至于太过难看。

      他以前数学都在八十来分徘徊,易改节抓得越紧他考的分反而越稳,让易改节人生第一回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的教学方法有缺陷。

      好在这一次总算有了起色,易改节拾回了一点自信,成绩出分的当晚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他心情甚好,问陈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陈逆跟一般小孩不太一样,不怎么表露自己喜欢的东西,跟他相处这么久了,易改节只知道他喜欢西瓜和冰棍,像爱好什么的都不清楚。

      而且像陈逆这种出生家境就优渥的少爷,易改节怕他爱好是什么烧钱的玩意,对于现在的他来讲,实施这类奖励恐怕有点够呛。

      不过吃点什么贵的东西还是可以的。

      陈逆沉默了一会儿,说给他点时间想一想。

      易改节也不着急,他上个月月底参加的课堂比赛得了二等奖,奖金得了有小两千。

      不过关于爱好这类事情易改节还是稍稍放心上了点,后面找了时间偷偷给汤时翰打了个电话。

      “啊?呃,这个,这个,嘶。易改节先生你等会儿,我想想啊…”汤时翰在电话的另一头焦头烂额:“可能,也许,大概…他喜欢…”

      易改节向他发出质问:“你真的知道吗?”

      “我,我肯定知道!我记得的呢。”汤时翰灵光一闪:“哦对!他喜欢拼乐高!”

      “……那是他小时候喜欢的吧?”易改节捏起眉心。

      “嗯,对!少爷五岁的时候就很喜欢。”汤时翰过了一会儿说:“现在肯定也喜欢的!他小时候恨不得泡在积木海里呢…”

      易改节挂了电话。

      先不说陈逆现在还喜不喜欢乐高,他五岁玩的玩具,十六岁了还能兴致勃勃捏在手里吗?

      到此易改节又犯起了难,偏偏汤时翰还不忘给他发了一段文字:

      “易改节先生,你问到了记得告诉我qaq。不然到了少爷生日我就惨了。qaq。”

      易改节呼吸慢了几拍,给手机锁了屏。

      ……

      陈逆挑了十月末的一个周六晚上,让易改节带他去吃一顿火锅。

      火锅算咸水这边城市的当地特色,以辣汤底出名。

      易改节饮食通常较为寡淡,跟兰泽蓉吃了十几年也只能稍稍吃几口。

      陈逆因为一直跟他吃着饭,几乎没怎么吃过辣,于是路上易改节问他能不能吃辣,他摇摇头。

      所以那顿火锅易改节要了鸳鸯锅,另一边按陈逆要求要了番茄汤底,乍一看还有点难分辩出两者的不同之处。

      菜差不多都是易改节点的,主要集中在荤菜和素材,陈逆倒好,大手一挥,鱼滑虾滑蟹棒全提了勾,净点的贵的。

      不过好在他点的量少,还在易改节可承受的范围内,便随他去了。

      那个辣汤底易改节不敢碰,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飘满了花椒和辣椒,香味闻着就辣嗓子眼。

      陈逆不一样,大胆地下了小半盘肥牛卷,捞上来吃了几口就吃了的满头大汗。

      他把白皙的脸吃的红通通的,嘴唇像抹了一层艳色的胭脂,把人衬得更白了,整个人都在发光。

      易改节眼看着他变得水润,被辣的直吸气,吃到后面流了两行鼻涕,却仍然执意往辣汤底下东西,还好心夹了点下过的虾滑给易改节。

      易改节知道他没安好心,但看他吃的这么起劲儿,才咬了虾滑的一小角,舌尖当即受到一阵强烈的刺激,赶紧找了茶水来喝。

      陈逆坐在他对面,勾起嘴角冲他没心没肺地笑着。

      他平时不怎么爱笑,现下笑起来带点他那个年纪的青涩和稚嫩,充斥着强大的感染力,让易改节也忍俊不禁。

      “你还说你不能吃辣?”易改节看他的碗一半挂满了辣椒油,笑着质问,语气略微怪罪。

      “我没说过。”陈逆笑着说。

      “事儿逼。”易改节评价。

      他们从店里出来近晚上八点,带着一身热气,陈逆的脸依旧通红,集中泛在脸颊两侧和鼻头,过渡了染上耳根。

      他们回家路上路过了一家巷子里的手机维修店,陈逆在那时毫无预兆地驻足,冲前边的易改节唤了一声:“老师。”

      易改节转头,看他红着脸指着那家手机店:“我进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易改节退到他的身边,抬头看了看手机店。

      “买点零件。”陈逆吸了吸鼻子,说:“我要修台手机。”

      易改节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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