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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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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又跟另外的学生们打了招呼,易改节面无表情地回到办公室,径直朝他的位置上走去。
老师们都去参加活动了,办公室现下没有人,空气中飘逸着各种各样的花香。
易改节随意扫了一圈──几乎每张桌上都有用花堆成的小山丘,偶尔有那么两桌会有几簇大的。
易改节并不希望自己的桌上也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昨天晚自习就明确跟班里学生说过了,不许送任何东西,也不许准备任何惊喜。
真不是他脸大,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他觉得,反正到最后都会进入垃圾桶,那还不如不送,大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班里学生都理解,小干部跟他几个兄弟可能真有那意思,不过易改节既然主动拒绝了,那他们也不会再做出什么多余的举动。
易改节单纯的想着,等真到了他位置上,他却蓦然发现了一抹红。
不大,几支花凑成的一小簇,陪着一个差不多小臂大小的礼品盒,静静地躺在易改节办公桌的中央。
易改节的办公桌收拾的很干净,不像黎柯运那样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因此这俩玩意躺在那,就像在简约的风格里增添了一丝浪漫。
易改节有些错愕,他在原地愣了两秒,脑海里首先闪过了陈逆的脸。
他过去瞅了瞅,礼品盒上粘着张小便条,用很细的笔写的,很青涩的字体──教师节快乐。
易改节认出来了,这是陈逆的字,有些斜扭,一笔一画写的很圆润。
事儿逼。
他捏着看了会儿,忽然觉得厚度有些不多,下意识搓了搓,果然底下还有一张。
这一张字倒是多了些,不过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这一张的字体更为板正纤细,紧密地凑在一堆──易老师您好^ ^,我是陈逆的同桌,他不好意思跟你讲,于是由我来写,以后您的相纸都由陈同学包了hh,所言真实。
读完这两行字,易改节不由得发出声轻哧。
他转而拿起那几簇花,放在鼻尖嗅了嗅──端正的康乃馨的香,还有丝甜腻。
易改节想,怪不得会找女同桌带他去,换易改节自己也买不到这么香甜的花。
他又去看那个礼品盒,撕下那两张便条,掀开。
仅仅露了半边,易改节便彻底愣住了。
他随后将盖子全部掀开,里面的东西变得一览无余。
礼品盒的内饰没有外部那么精致,里面静静地躺了一台拍立得相机,上面还挤着两盒相纸。
盯着包装上那黑黢黢的镜头,易改节的记忆猛的被拉回了十七岁那年的夏天。
……
易改节十七岁那年,当时是他的前桌,一个咸水本地有名的暴发户的女儿,跟他关系还行,听说他喜欢拍照,特意带来给他玩玩。
前桌家里有更好的相机,但易改节不敢要,怕给人摔坏了,所以就说只看看拍立得。
易改节对设备没什么大的要求,他单纯只是喜欢看风景,喜欢记录风景,早些时候他有父亲留下的ccd,不过型号太老了,拍不了长视频,前阵子还被兰泽蓉砸坏了。
易改节那会儿跟兰泽蓉闹的有点僵。
那会儿赶上他高三,他们在考虑志愿,兰泽蓉死活要求他报考江城那所师范。
兰泽蓉小时候没读过什么书,因此对老师这类职业有着莫名的崇高和敬仰,打易改节还是个小屁孩时起,就一直听她唠叨着将来一定要当个老师。
易改节当然很听她话,即使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忍着难受,点了头。
所以他那会儿心情有些差,不知道是几模的考试,他考的有些差了,兰泽蓉就把这归咎于他一直藏着的那台ccd,说砸就砸了。
因此,当易改节碰到那台拍立得的时候,他有些茫然,又有些激动,小心翼翼地将眼睛凑近拍立得的取景框附近。
些许因为他平时太过正经,很少流露出那么多真情实感,前桌红着脸说送他一张相纸,让他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易改节婉拒了。
他清楚的知道这不是现在的他应该拥有的东西,不管是这台贵重的拍立得,还是那一张轻薄的相纸。
上了师范大学,他离家远了,兰泽蓉管不到他,他就打工攒钱,偷偷买了一台相机,把江城那一带的景色都拍了个遍。
后来是陈广博出了事,兰泽蓉被查出乳腺癌,易改节将那台相机卖了凑兰泽蓉的医药费,因为爱好学的修图技巧也成了他赚取医药费的手段之一。
而现在,陈逆送了一台他当年那般珍惜羡慕的拍立得。
他的心情一时之间难以言说,就像当年借到前桌拍立得的那一刻,有些迷茫,也有些莫名其妙的激动。
……
晚上易改节揣着那台拍立得回家,刚进门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
他循声望过去,是陈逆,他在翻冰箱急冻室里的老冰棍,心虚地望了眼易改节,然后继续假装在找冰棍。
易改节走过去,走到他身后,盯着他逐渐绷紧的背,开口。
“数学周测的卷子摆我桌上去。”
陈逆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翻出两根冰棍,递给他一根。
易改节接了。
随后易改节目送着他逃也似的溜回房间,等他追过去的时候,卷子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位置上了。
陈逆不安地坐在一旁,边吃冰棍,边谨慎地打量着易改节的脸色。
易改节放下公文包,撕开冰棍的包装叼进嘴里,低头去寻他的卷子。
他对那张全是叉的数学卷子端详了一阵,咬掉了小半块冰棍。
易改节忽然开口问:“你哪来的钱?”
他没看陈逆,不清楚陈逆是什么反应,不过按他计算的陈逆沉默的时间来看,这个问题可能问的太突兀了,也可能问的太难了。
他也不是要急头白脸训斥陈逆一顿,那台拍立得的市场价不低,至少对于易改节来说,目前是没有多余的钱去购入的,他只是想知道陈逆手里目前还有多少钱,能够他这么肆无忌惮地挥霍。
过了半响,陈逆回答了在易改节想象中的答案:“以前在连城……家里人给的。”
易改节的视线一顿。
他转头去看少年的脸,刚刚是因为没看,所以才不知道他的反应,不知道他的情绪,可现在即使看到了,那张脸上也仍然没有什么较大的改变。
易改节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他问:“你那谁…没给你钱?”
“谁?”
“你姑姑。”
谈起陈见莺,陈逆的脸上反而有了情绪──似是一种不悦,极其微妙。
“没。”他说。
“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钱?”易改节干脆将卷子放到了一边,面向陈逆。
陈逆捏捏耳垂:“…十几万吧。”
易改节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丢掉冰棍的棒子。
说到底还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能把十几万说的这么风轻云淡。
“留着,没必要别再花了。”易改节真心劝诫:“以后总会有用。”
陈逆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毕竟是他一片心意,易改节不想说他那么多,拉回卷子打算继续看看,怎料下一秒听见陈逆问。
“那我以后赚钱了…可以不留着吗?”
“你自己赚的我能管什么。”易改节说。
刚刚他的劝诫陈逆其实没必要听这么进去,只要他乖一点,等回去了,陈见莺自然会给他分点钱,后面的生活就会滋润了。
但凡事都有例外,现在这种环境里留着总不会错。
陈逆捏着耳垂,又“嗯”了一声。
陈逆这张数学周测写的实在是惨不忍睹,易改节甚至开始怀疑那台拍立得是不是他买来讨好的,免得遭自己一顿骂。
他把人教到夜深近十一点半,周测的一些进阶题才勉强过关。
因为高一和高三的进度完全不一样,易改节问了一嘴陈逆近期有没有什么考试,就在下个月初,放完小长假回来就有一场联考。
易改节单拎了他的理科出来,依次列了“易改节”的目标分数,此外什么都没多说,他认为陈逆应该明白了。
时间不早,他催陈逆赶紧去洗洗睡,陈逆却在他面前婆婆妈妈的不肯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易改节让他有屁就放。
“那个…花呢?”他不安地问。
“放办公室了。”易改节睨了他一眼:“行了,洗脸刷牙去,明天还上不上课了?”
陈逆象征性地往边上走了一步,忐忑地注视着易改节:“是不是丢掉了?”
“我没有丢掉。”他实在是太婆妈了,易改节忍无可忍:“你再不去我明天就去丢了。”
陈逆这才放心去了。
趁他去厕所的洗漱的期间,易改节把他送的那个礼盒从包里找了出来,拉开桌底下的抽屉,塞了进去。
礼盒下面压着一个文件袋,是陈逆刚来那天,汤时翰递给他的,里面全是陈逆的证件。
易改节短暂地看了一眼,随后关上了抽屉。
……
易改节睡眠向来浅,前阵子陈逆老往他背上躺的时候,他花了差不多半个月才能习惯个七七八八。
他今晚是在睡梦里听见几声异响,多听了一阵才发现是几声断断续续的呓语,背部也有点躁动,好像是有人在撞他。
易改节霎时就醒了,他扭头,刚好那一瞬身边的人又发出声呓语,貌似很痛苦,头胡乱扭动着。
易改节下床开了灯,回头陈逆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难受地捂着头。
“怎么回事?”易改节问他。
“头疼。”陈逆继而又躺下,缩着身子往墙上靠。
易改节发觉四下有些凉,他看了眼时间,才两点半,又看了眼窗外──天空颜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仔细看能看见望不到头的乌云。
易改节先把空调关了,然后又出去把阳台的衣服收进来。
接着他往卧室走回,走了两步,他想到了什么,顿住,随后掉头去了厨房,进去烧了一壶开水。
烧水壶刚通电没多久,易改节听见厨房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他眨眼的瞬间,陈逆就已经来到了厨房的门口,捂着脑袋朝他走过来。
他表情依旧难看,痛的厉害了,五官全都要皱一块。
“感冒了还是怎么的?”易改节看他走路都不对付,于是乎问。
“疤那里疼。”陈逆焉巴地喊。
“过来我看看。”易改节说。
陈逆听话地走到他面前,放下手,把他那块又长又大的疤展现给易改节看。
上回听汤时翰说,他这块是出车祸时,被车玻璃碎片嵌进了三毫米深,留疤是在所难免的。
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他头皮末梢的神经肯定多少都被削得敏感了些,雨天降温气压一变,发疼是很正常的事。
易改节想也是这样,蹲下身子在橱柜里翻出一个塑胶热水袋,把刚开的热水灌了进去。
热水袋冒出的热气透着股难闻的塑胶味,易改节皱了皱眉,灌了近三分之二,然后插上热水袋的盖子,贴到他疤的附近:“拿着回去垫枕头上。”
陈逆点了点头,从他手里接过。
他刚走回去不久,雨滴便迅疾地敲打在玻璃窗上,雨的味道从窗口源源不断涌了进来。
易改节确认了窗户都关好后才回到卧室,陈逆听他的话将热水袋垫在了枕头附近,被子盖了一半在自己身上,依旧缩在墙边,因为疼痛而紧皱着眉头。
易改节关了灯关了门,过去背着陈逆躺下,铁床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他听见陈逆轻声问:“下雨了吗?”
“嗯。”
“要下多久?”
“少说早上。”易改节说完,他的背上一沉,陈逆的脑袋靠了上来。
易改节瞬间绷紧了脊背,他本想伸手拍开陈逆的头,但手才伸了一半,却听见陈逆低声下气地跟他告状:“老师…我的头好痛。”
易改节稍稍转头:“热水袋没用?”
“垫着难受。”
“总好过没有。”易改节道:“垫着。”
背上的脑袋还是没走,易改节转过身,陈逆便贴上了他的胸膛,易改节闻到了他们一模一样的,一种薄荷味洗发水的香气。
易改节心里膈应,想推开陈逆又不知道该不该下手,最后他只能撑起身,将那个热水袋贴到了陈逆的脑袋上。
“这样行不行?”他问。
陈逆没回答,平缓的呼吸一点一点砸在易改节撑起的小臂上。
易改节翻了一个白眼,拿开小臂再一次背对他躺下,陈逆的头依旧贴在他的背上,再下点就能碰到他的脊椎骨。
易改节盯着一片暗色的卧室,耳边是不停敲打玻璃窗的雨滴声,过了很久才彻底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