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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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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趁着周六下午放了假,易改节稍上那把银伞带陈逆前往医院拆线。
快两个月过去,他原本光秃秃的脑袋已经长了一些短毛出来,不过还是遮不住里面那条吓人的疤痕,拆掉网纱之后,那条疤痕总会让人忍不住看上几眼。
医生用专用的电锯锯掉他的石膏,那架势看着有点残忍,陈逆条件反射地躲了好几下,医生实在是没辙,朝易改节投来求助的眼神。
易改节颇嫌弃地摁住陈逆的肩膀,正气凛然地跟医生说:“锯。”
陈逆眼巴巴地望向他。
石膏切开后露出来的那条手臂残有死皮,皮肤发红发肿,几根手指就着打石膏那会儿的样子,五指大张,动弹不得。
他胳膊活动倒是没有问题,医生说这些都是正常现象,一周过后回来拍片检查。
完事了易改节就带他离开了,踏上回咸中的路。
他们肩并肩走了半路,易改节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来电人——汤时翰。
易改节眯了眯眼,环顾了圈四周,滑动接通键。
“喂?易改节先生,你有带少爷去拆线吗?伤口恢复的怎么样啊?伤疤留的大吗?石膏拆完有什么副作用吗?医生有没有说什么禁忌啊····”
电话一接通,汤时翰的话几乎要连成一片,上一句的尾音还没有散,下一句新的话语又紧跟着冒出来,易改节的脑容量硬生生跟着扩大。
“汤助。”他艰难地从汤时翰的句海中挣扎出:“一个一个来行吗?”
“噢,噢,不好意思易先生,我太担心少爷了…”
他一面听着电话,一面带陈逆找了棵树站脚。
陈逆在他身旁站了一会儿,听见蝉鸣便仰头看了看树枝,看累了又看看自己手臂,动手撕掉几个死皮。
他听见易改节在跟汤时翰一一汇报他的情况:
“嗯,手臂和脑袋没什么问题。”
“手指还不能动,要几天康复训练。”
“留疤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瞄了眼陈逆的脑袋。
“挺大的…丑?有点吧。”
听到这,陈逆不由得一愣,下意识往脑袋上那块大疤摸去。
下一秒,手上传来火辣辣地疼痛——他被易改节打了一巴掌。
易改节听着电话的动作不变,眼神凶狠,跟他做口型,嘴皮子动的太快,陈逆猜大概是“别碰”。
陈逆甩甩那只被他打过的手,撇撇嘴,然后不动声色地坐到了树下的公共长椅上。
他仰起头,易改节在看他,不过不是看他的脸,而是看他的疤。
不知道汤时翰那边说了什么,浸在晚霞里的易改节突然伸出了手,摸上了陈逆的头发。
他特意避开了陈逆的疤,但又在疤的附近翻找,耳旁的手机来到了陈逆的头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易改节的手机是几年前的型号了,呈像比较慢,在那卡嚓一声之后,手里那颗海胆一样扎手的脑袋却猛的往边上躲开了。
易改节怔了怔,看向手机里的照片。
照片里模糊了一大片,聚焦中心只剩下陈逆脑袋的残影。
“躲什么?”易改节不自觉攥了下手心,不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陈逆倏地站起身,破天荒的冲易改节皱了皱眉。
更准确来说是他难得把情绪表达的明显了些,嘴已经抿成了直直的一条线,深色的瞳孔晃了晃,随后毅然地扭头走了。
易改节捏着手机,懵逼地站在原地。
臭小子又他妈犯什么事儿逼疯?
手机还在他手里传出汤时翰的声音:“喂?易改节先生?怎么了?伤疤的照片呢?怎么还没有发过来啊?”
易改节听他的声音更是来了一股火,缓了一会儿才好了些。
他耳朵抵着手机,眼睁睁目送陈逆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易改节没好气地冲手机里的汤时翰道:“你家少爷跑了。”
“啊?少爷跑了?那,那你快去追他呀?跑丢了就不好了…”
易改节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往咸中跑的,丢不了。”
“你们吵架了呀?”汤时翰有点不可置信,明明上次他来看望二人的时候陈逆任易改节怎么说都不会生气的。
“谁知道发什么神经。”易改节冷哼:“青春期还没过吧。”
汤时翰愣愣地“啊”了一声。
……
易改节并不清楚他们这算不算吵架。
印象里,从小到大他从未轻易跟人起过争执,他性格不好,经常是挑起事端的一方,也是会在事端激烈化前立刻打住的一方。
简单来讲就是会忍不住毒舌,但又很容易心软,因为这种原因,他也吃过亏。
但和像陈逆这样的人是第一次。
因为寄人篱下,陈逆对他向来是逆来顺受,唯命是从,问什么答什么,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如今这个晚上,他们却一字未说。
他回去时陈逆在他的房间,坐桌上写易改节给他出的周测题目,一共三张,针对语数英三大主科的。
由于那只拆了纱布的手还不能动,于是便随意地躺在卷子的一旁,那只能动的手时常放下笔调整试卷的角度。
他从七点写到快九点半,趁易改节洗澡的功夫将答卷放在了易改节的位置上,自己则回了自己的卧室。
易改节改完用了二十分钟,犹豫了几秒,还是把他号了过来。
他听话地过来了,不看易改节,就看易改节手里的卷子。
因为只是个周测,他周一至周六又在学校学了那么久,所以易改节布置的题目并不算多,陷阱题占多数。
易改节把他的错题全都圈了出来,着重跟他讲了错的严重的陷阱题和进阶题,期间陈逆一个字都不说,就知道点他的破脑袋。
易改节从没哄过小孩,况且这事他认为自己没有错,天真地认为就是陈逆跟他混熟了,敢跟他无故发脾气了。
而且谁家吵了架还坐一起讲题的?陈逆得连卷子都不写了才算吵架吧?
讲完题陈逆就拿着试卷回了自己房间,时隔一个月,易改节重新得到了床铺个人使用权。
月初到了,易改节明天要去交费用,家里冰箱也空了,因此他今晚睡得早,没开空调,开了窗,就留了一个网纱。
易改节原以为他今晚会睡的踏实一些,至少绝对不会在半夜三更被突然变成靠墙的背部给弄醒。
易改节天真的遐想着,到了半夜三更,他被热醒了。
陈逆在的一个月里他怕给陈逆热傻了,每晚都会定时开几个小时空调,他估计跟着吹习惯了,没空调都会睡不好了。
易改节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他打算出卧室接杯水喝,摸着一片深蓝到客厅,意外地撞上了坐在红木沙发上的陈逆。
那段时间被伏地魔版的他吓出了阴影,易改节几乎是下意识地摁开了客厅的开关。
易改节看着陈逆的眼睛因为不适应突然的光亮而眯了起来,而他左边胳膊正敷了条毛巾,右手配合地在摁着。
易改节不自觉捏紧了杯子:“怎么回事?”
陈逆终于肯跟他开口,不过惜字如金:“痛。”
“痛?”易改节朝他走来,放下杯子,坐在了他的身边。
“毛巾拿开。”
陈逆听话地拿开了。
毛巾下的手臂已经被他好好洗过了,现下有点发红发肿,手指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弯曲。
易改节抬头,这才发现他满头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痛出来的,嘴唇还有些发白。
“痛多久了?”易改节从他手里接过毛巾,还是热的,折成跟陈逆小臂差不多的长度,敷上。
“刚刚。”陈逆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要不是他现在脸色太差,易改节真他妈想白他一眼。
“敷了有效果吗?”
陈逆点头,看了易改节一眼又挪开。
易改节从想翻他白眼成功升级到了想抽他。
陈逆手上那条热毛巾被易改节来来回回热了三四回,总算给陈逆热好了些──至少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他到茶几底下翻了一阵,翻出几包去年黎柯运送的暖宝宝出来。
易改节又找来一条干毛巾,就着之前叠的方法铺上陈逆的手臂,然后将那些暖宝宝依次贴在干毛巾外部。
他也不知道那些暖宝宝还能不能用,跟陈逆一起等了一会儿,摸着烫了便问陈逆:“烫不烫?”
陈逆摇了摇头。
“去我屋呆着。”易改节松了口气,起身。
他眼底难掩疲惫,转身拿杯子去了厨房倒点水喝。
陈逆看着他揉了揉眼,很快消失在他眼前。
……
翌日易改节比预计时间晚了近半个小时才醒。
房间后半夜开的空调,现在还是凉的。
陈逆依旧贴着他的背入睡,手臂上那一圈暖宝宝也已经凉了。
易改节困倦地帮他扯下那条干毛巾,陈逆此时翻了一个身,正面朝上,睡得十分安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易改节看着他的睡脸,越发想给他来上一拳。
他给陈逆做好早饭才出的门,先去了一趟燃气局交燃气费。
不交还不知道,上个月的燃气用费都快是易改节用的三个月的量了。
交钱的时候他右眼直跳,果不其然,上手机小程序交的水电费也差不多是以前的三四倍左右。
还好咸中有超额定额制,让易改节的钱包不至于瘪的太难看。
他去菜市场的路上暗暗发誓,回去陈逆要是再给他甩脸色,绝对禁他半个月西瓜和冰淇淋。
易改节上菜市场买了几斤里脊肉,还有平时陈逆都爱吃的菜,买到一半想到陈逆昨晚因为手疼睡不着觉,又折回肉铺买了几斤排骨。
西瓜他特意挑了一颗大点的,跟老板讲了好长一会儿价,离开时注意到马路对面那家陈逆喜欢去的小卖部,顿了顿,最后竟鬼使神差地进去讲下了一箱批发价的老冰棍。
他这么大包小包地往回走了一阵,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些多余的东西来。
易改节自幼丧父,家境清寒,是兰泽蓉累了半辈子将拉扯他到大。
他骨子里就清楚兰泽蓉的不容易,从没跟兰泽蓉闹过,兰泽蓉叫他做什么他都会言听计从地去做,兰泽蓉也从未需要补偿过他什么。
小时候目睹过同龄人跟父母闹脾气,在他的印象里,好像大多数的父母都跟他一样,哄人的话不常说,反而是会在放学接他们时多买些零食,买一个他们心心念念许久的玩具,自认为做到这些,孩子们的脾气也理应会消掉了。
但那些都是小孩子,陈逆现在可是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
他买了这么多东西作为补偿,陈逆就真的会把脾气收回去了吗?
易改节开始思考昨天晚上他跟陈逆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首先,他们从医院回去,路上他接到了汤时翰的电话,因为汤时翰说话太急,他们被迫在一棵树下驻足,等易改节跟他汇报。
他跟汤时翰聊到陈逆的手,手没什么问题,然后聊到陈逆的后脑勺那块疤,疤……
回忆到这,易改节愣了下。
记忆里他说了陈逆的疤很大,承认了很丑,后来在陈逆想去触碰确认的时候,他还往陈逆手上来了一巴掌。
再后来还不由分说地要拍照给汤时翰发过去……
……
……
……
……不是。
不能吧?陈逆这么小肚鸡肠?戴网纱到处逛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在意啊?
就在易改节百思不得其解时,街上一家衣帽店突然被拉开了栅门,到点开始营业了。
易改节看了过去──是陈逆来咸水第一天那个晚上,易改节曾带他去买过衣服的牌子店。
易改节的目光扫过里面货架上那一排五颜六色的棒球帽,接着很快,他与里面的一位店员对上视。
……
陈逆彻底睡醒在上午十点半。
房间里的凉气全都跑光了,天空白晃晃的。
他注意到左手手臂上的干毛巾已经被撤走了,除了手指还是不能动之外,其他没什么不适。
这个点易改节还没回来,厨房的蒸笼里有几块他蒸过的蒸饺。
陈逆吹凉了,几下吃个干净,随后发了会儿呆,决定回房间看看昨晚听的半懂不懂的错题。
他刚走没几步,门口传来了门锁打开的声响。
易改节一只手提了几大袋东西,一手艰难地推开门,累的够呛。
见着陈逆,他不满地皱眉:“过来拿东西。”
陈逆从他手里依次接过了一堆菜,一颗大西瓜,一箱老冰棍,还有…一个跟他衣服上同一个牌子的品牌袋。
直觉告诉了陈逆这些东西都是给他的。
他有些怔怔地看着易改节。
易改节弯腰换鞋,露出湿了一大片的后背。
他嘴里不忘道:“站那干什么?把那些拿去放冰箱,想等坏了吃?”
“这里面是什么?”陈逆主动问他。
“帽子。”易改节起身,越过他,自己将那些东西一一放入了冰箱。
陈逆跟在他的屁股后面:“给我买的吗?”
“嗯。遮你的疤。”易改节背对着他,脸颊到耳根被热气热的通红:“头发长了就不用遮了,看不到了。”
陈逆装作没看见,低头抽出袋子里的帽子──天蓝色的,跟咸中的校服很搭。
他捏着看了一会儿,又问:“老冰棍也是吗?”
“不然?我又不爱吃。”
“西瓜也是吗?”
“……你再问就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