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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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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时翰所说的“随便买了一些菜和水果”拢共有三大袋,占满了客厅那张桌子的全部。
三人一人提了一袋上来,汤时翰没想到咸水的天气如此热,爬个楼梯的功夫背上就已经渗出了汗。
他一面脱下西服外套,一面环视了一圈简陋的客厅,整整看了三圈,都没有看见空调的身影。
“坐会儿吧,我做饭去。”易改节撸起衬衫的袖子到他的小臂,转头跟陈逆吩咐:“拿风扇去。”
陈逆点点头,拔腿钻进了一间卧室,易改节则换方向进了厨房。
汤时翰坐上那张掉了漆的红木沙发,硬木头很硌屁股,面前的茶几矮小,面积却很大,布满划痕。
他开始细致地打量起这间公寓的环境。
一间普通出租屋大小,家具稀少,轻易就能望见尽头的阳台,客厅墙壁发黄,沟壑零星,无论怎么看,都不如陈逆在连城的别墅好。
汤时翰在县里的老家跟着样的情况差不多,年幼的他在城里住惯了后十分抗拒回家,总嫌弃老家不好,太过破旧,住起来极不舒服。
真不知道陈逆是怎么想的。
说曹操曹操到,陈逆拖着一台半成新的风扇出来了。
见他还带着伤,汤时翰连忙起身想要帮忙,被陈逆拒绝了。
陈逆将风扇拉到他的脚边,扯着电线寻找藏在红木沙发后的插座,插上,依旧摁开了中档,以及风扇脑袋上的旋钮。
中档的风不足以抵挡咸水四十度的高温,汤时翰不解地问:“怎么不开高档?”
“省电。”陈逆回答。
汤时翰愣了道。
陈逆来到客厅里一台比他还矮上几分的冰箱面前,边打开边问:“汤叔,你吃不吃西瓜?”
冰箱里暖黄的光照在他漂亮的脸上,汤时翰眨了眨眼,忽然从这个少年身上发觉丝丝陌生。
他多愣了几秒才回答:“啊?可以啊,我给你切吧。”
“不用,你坐着,我去找老师。”陈逆单手从冰箱里抱出半块西瓜出来,说完便几步闪进了厨房。
汤时翰尴尬地将抬起一半的屁股收了回去。
一分钟后,陈逆将又被一分为二的西瓜拿了出来,一块递给汤时翰,一块则留给了自己。
他递来的那块上面被舀走了一小块,汤时翰疑惑:“少爷你之前是在上面舀了一小块吃吗?”
陈逆手里那块往嘴里送到一半,闻声看过去,猛然一顿。
他把手里那块完好的跟汤时翰换了换,解释道:“刚刚给老师吃了。”
汤时翰懵懵地“噢”了一声。
陈逆啃着西瓜在他身边坐下,大夏天的,他穿着短袖短裤,汤时翰注意到他的牌子跟以往穿的有所不同,于是乎又问:“以前穿的牌子不喜欢了吗?”
他印象里的陈逆经常穿着某款知名品牌,要换成其他的还不太愿意,说什么嫌麻烦,这个料子舒服…
陈逆两口将半块西瓜吃掉了三分之一,边嚼边摇头。
他扯来餐纸往里吐出几颗籽,回答:“老师买的。”
汤时翰捏着西瓜又“噢”了一声。
……
易改节在厨房前前后后忙了近半个小时。
汤时翰带回的那三大袋菜,他今天中午可以放肆地饱餐一顿。
能饱腹了,煤气和电气多开一会儿也无所谓了,易改节一转头,边上的电饭煲正好往外冒着蒸汽,底下的指示器已经跳到了保温。
易改节往厨房门口稍稍靠了点,清清喉咙,仰起声儿:“陈逆——”
三十秒后,随到随叫的陈逆出现在了厨房。
“拿碗舀三碗饭出去。”易改节顿了顿:“还有筷子。”
陈逆却问:“我舀吗?”
易改节忙晕了,听他这么一问便不太耐烦地想要回嘴:“废话,不然我……”
回到一半,他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立刻停了嘴。
他跟陈逆面面相觑了半秒。
半秒后,他狼狈地嘀咕了一句“忘了”,然后找来三个铁碗,个个舀的满当后再抽来三双筷子,嘱咐:“端出去吧。”
陈逆先摸了摸碗边缘的温度,确认不烫手后,这才小心地拿着碗的边缘,用肚子顶着铁碗的另一边,端着要走了。
临走前,他轻声问了一嘴:“老师,菜要端吗?”
“你能端就端。”易改节头也不回地说。
陈逆别扭地端着饭出去了。
汤时翰见陈逆以这样的姿势端菜出来,忙不迭从沙发上站起,着急道:“少爷我来吧…”
陈逆却往边上靠了靠,摇头:“不用。”
“你手不方便呀。”
“能做。”他少爷固执地道。
陈逆顺利地将那碗饭送到桌上,随后又一次进了厨房。
他不厌其烦地来回了五六次,终于在第七次被易改节赶了出来。
他出来时手里还倔强地攥着把木筷,闷闷不乐地将那些铁碗和筷子一一摆好。
……
易改节带着满身热气出来,随便抽来了一张塑料凳,在二人面前坐下了。
他缓缓拿起筷子,看了眼对面正襟危坐的二人,开口:“行了,吃吧。”
汤时翰和陈逆相视一眼,动筷去夹了那其中一盘色香味都很浓郁的糖醋肉。
这是陈逆几分钟前告诉他的——易改节的菜做的味道通常和他本人一样很是寡淡,唯有那盘糖醋肉还算可以。
起初汤时翰不相信这么鲜艳的一道菜能淡到哪里去,直到他配合米饭送入嘴里嚼了嚼。
第一块,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不能说没有味,也不能说很有味,中规中矩吧,至少能吃。
第二块也是如此,一路下去到第三块第四块…每夹一块他都忍不住看一眼陈逆。
陈逆给他吓了一跳。
他家少爷碗内的菜堆满成座小山丘,糖醋肉像条河流围着山丘绕了一圈,本人则埋头疯狂地闷饭,一只手愣是吃出了三只手在吃的的架势。
汤时翰又去瞅瞅易改节。
相较于狼吞虎咽吃法的陈逆,易改节则吃的不紧不慢,一块肉墨迹地嚼了半天才姗姗咽下,对比惨烈。
他第一次开始思考,两个生活方式完全迥乎不同的人,为什么会融洽地如此迅速且稳定。
陈逆是三人之中吃得最快的,自己将饭碗送回了厨房,出来鬼鬼祟祟地猫到易改节的身边,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易改节背着他吃饭,头也没回:“有屁就放。”
“我想吃冰淇淋。”陈逆捏捏自己的耳垂。
汤时翰闻言立刻抬起头,摸着兜里的手机:“少爷我带你去。”
“让他自己去。”易改节却另道。
汤时翰欲要说点劝人的话来,陈逆却先一步冲汤时翰点了点头,带着种莫名的愉悦,顺走门口柜子的银伞出去了。
到这时,汤时翰不由得用他的正腔感叹了一句:“易改节先生,你真把少爷驯的好有生气。”
他的用词稍稍有些偏颇,说起来的语气却一本正经,易改节有些奇怪,不禁蹙起眉。
“什么?”
“嗯…这么说吧,上两个月在医院住院的时候,少爷都不会主动跟我说话呢。”
汤时翰嘴里有饭,说话略有些模糊,但易改节听懂了。
“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易改节不明白。
“不一样的呀易改节先生,你想想上个月你俩刚见面的时候,少爷哪里会跟你说这么多?”
“小孩熟了不就是这样?”
“那里是……他住院那会儿我天天找他聊天,他不搭理我就算了,还嫌弃我。”汤时翰叹了口辛酸气,欲哭无泪:“他不能是分人吧?不喜欢大叔跟他聊天。”
他这么一说,易改节反而有点哭笑不得。
“嫌你啰嗦?”
“应该?他不爱说话,饭也不主动吃,要什么也不说,不像现在跟你呆一块,知道省电了,知道劳动了,能干上那么大一碗饭,想吃啥还知道来问你意见。”
易改节很想告诉他,平时他们的经济其实并不允许陈逆干那么大一碗。
不过其他的,汤时翰都说对了。
陈逆对他算小心翼翼,知道看他的脸色,也知道体恤他的钱包。
可能是易改节穷惯了,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了他,他从未向易改节要过什么很贵的东西,一个西瓜已经算奢侈了。
“果然送少爷来你里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汤时翰再一次感叹。
这话易改节并不乐意听到。
要说大实话,他跟陈逆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易改节早就看出来了,虽然陈逆现在对他百依百顺,不讨不要,不争不抢,一半可以归结他本性如此,另一半则得归结于陈逆自身早就明白了什么。
他可能不知道易改节和陈见莺之间的交易,但他可能隐隐约约猜到了陈见莺将他送到易改节身边的原因。
陈见莺既然要他过来,他只能过来,毕竟他现在无依无靠,既然他过来了,就得听易改节的,不然这一次是小县城,下一次可能就是深山里的小村庄了。
反正就是,目前对于陈逆来说,易改节这里只能算是一个稳妥的落脚处,等陈见莺得到遗产,他就能离开了。
在汤时翰眼里,可能这是对于富家少爷来说一次难得的磨练机会,但在陈逆和易改节眼里,这都是能生存下去的希望。
于是,易改节冲什么都不知道的汤时翰皮笑肉不笑了两下。
“是吗?那你回去跟陈总说吧,多谢她的信任。”
“一定的!”汤时翰用力地点点头。
易改节:“……”
……
等陈逆买了几根老冰棍回来,易改节在吃饭洗碗,汤时翰在帮忙把他买来的东西收进冰箱。
陈逆分给了他一根。
“老冰棍?我上一次吃它的时候还是在我高中。”汤时翰像是瞅着一个新鲜事一样对着那根冰棍这看看那看看,眼里藏不出的惊喜:“谢谢少爷啊。”
陈逆不太能接受他拿着冰棍不吃的破毛病,在他眼里是一种极其浪费的行为。
他焦急催促道:“汤叔,你快点吃。”
“啊好好好,我现在吃。”汤时翰笑得合不拢嘴。
陈逆溜进厨房,自认脚步轻盈地来到易改节的背后。
可易改节还是听到了动静,嫌弃道:“老站在我背后不说话干什么?”
“老师,冰棍。”
陈逆从他背后递去根冰棍,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臂。
冰凉的触感让易改节受惊拍开了陈逆手中的冰棍,冰棍直直摔到地上,因为惯性滑到了门口才停下。
空气凝固了那么一瞬,易改节错愕地扭头,撞进了陈逆深色的瞳孔。
忽然,那张脸与记忆里一张相似的,更年长的面容逐渐融合,易改节的眼眸骤缩,呼吸也在愣神之际停住了。
他耳边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放大,不断往外出水的水流,厨房外汤时翰发出的动向,在窗外从未听见过的蝉鸣。
眼前的少年只是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走到门口,捡起冰棍,又一次递到了他的跟前。
“冰棍,我买给你的。”陈逆低低地说。
易改节的视线来到那根冰棍上,他尴尬地抿嘴。
接过的那一刻,那些声音都消失了,而先前那种不自然的熟悉感也跟着冰凉的触感一起融化了。
他听见陈逆问他:“你累了吗?”
易改节捏了捏眉心:“…有点吧。”
“那我…”
“少爷!你什么时候…”
陈逆话说到一半,只见汤时翰不知道什么时候闪进了厨房,手里正拿着陈逆刚刚给他的那根冰棍。
他平时是有些愚钝,但到了现在,饶是他也发现了二人之间萦绕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汤时翰斟酌地说完了后半句话。
“……开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