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那封情书 高二下学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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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我做了一件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人的事。
我写了一封情书。
不长，就一页纸。写的是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陆之然，为什么喜欢他，和他认识的这段时间有多开心。写的时候我改了又改，撕了三张稿纸，最后定稿的那一版，字迹工工整整的，每个标点都反复确认过。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我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写完之后，我念给明夜听。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听。大概是习惯了吧。两年同桌，我早就习惯什么事都和他说了。他是我在这间教室里最信任的人——虽然我说不清楚这种信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那天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我犹豫了好一会儿，把情书攥在手心里，手心全是汗。
“明夜。”我小声叫他。
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我。我清了清嗓子，把情书展开，开始念。
“陆之然，你好。写这封信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念到这里我自己先笑了，“是不是太傻了？”
“继续。”他说。语气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继续念下去。写了第一次在走廊上看见他，写了借计算器的事，写了每次在食堂遇见的心情，写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像夏天的风。写到最后一句“如果你愿意，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电影”的时候，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像做贼一样。
念完了。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操场上远远传来的打球声。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我们桌子中间那条三八线上。
他听得很慢，一行一行地听，像在做什么重要的阅读理解。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页纸，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怎么样？”我紧张地问。
“挺好的。”他说。
“又是挺好的？”
“不然呢？”他把情书还给我，“你想听什么？”
“我想听你说，他会不会喜欢我。”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那种复杂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像一团解不开的线。有犹豫，有心疼，还有一些我说不清楚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句：
“我不知道。但你可以试试。”
“怎么试？”
“把情书给他。”
“直接给？”
“嗯。”
“万一他不喜欢我呢？”
“那你至少试过了。”
“可是……”
“小懒。”他打断我，语气很平静，“有些事，你不做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刚好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我忽然觉得，他好像不是在说我和陆之然的事。
但我没有多想。
第二天，我把情书塞进了陆之然的抽屉。
放进去的那一刻，我的手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到我，然后快步走回教室，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明夜在旁边做题，没有看我。
但他伸手过来，把纸巾盒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没哭。”我闷闷地说。
“嗯。备用。”
然后就是等待。
等待是世界上最煎熬的事。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像一根被无限拉伸的橡皮筋，随时可能断裂。
第一天，没有回应。
上课的时候我走神，被老师点了两次名。明夜用笔敲桌面提醒我，但我根本听不进去。我满脑子都是那封情书，想着他现在看到了吗，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很可笑吗。
第二天，还是没有回应。
我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他没看到？是不是被别人拿走了？是不是他觉得太恶心了，直接扔了？我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不安，连午饭都吃不下。周周来找我吃饭，看见我的样子吓了一跳，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她不信，但我没有告诉她。
第三天，陆之然来找我了。
课间操的时候，他站在我们教室门口。阳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轮廓照得发亮。他穿着那件白色的T恤，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小懒。”
“嗯。”我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封信我看了。”
“嗯。”
“谢谢你。”他说，“但是……”
“但是？”
“我觉得我们还是做朋友比较好。”
他说得很温柔，像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小动物。但我还是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很轻，像玻璃杯从桌面滑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我能问为什么吗？”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静，比我想象的要平静。
他沉默了一下。“你很好，真的。但我心里有别人了。”
我心里有别人了。
这句话比“做朋友”更疼。如果他只是不喜欢我，我还可以骗自己说是不够好。但他心里有别人了——这意味着，不是我不够好，是他根本没看见我。
“好。”我说。
我转身走回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来。动作很慢，像生了锈的机器。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踩在泥里。
明夜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他只是把纸巾推了过来。
我没有哭。我只是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就像高一那个下午一样。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人帮我拉窗帘。
后来的很多天，我都没有和明夜说话。
不是生他的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每次看到他，就会想起那封情书，想起“你至少试过了”那句话，想起自己的愚蠢。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而他见证了全部过程。
但他好像什么都懂。
他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和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我旁边。偶尔用笔敲一下桌面，提醒我老师在看我。偶尔把豆浆放在我桌上，假装是顺便买的。豆浆还是热的，杯子外面还是包着纸巾，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有一天，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颗破碎的心，旁边写了一行字：“我是不是很差劲？”
明夜把草稿纸拿过去，在那行字下面写：“不是。”
“那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喜欢不需要理由，不喜欢也不需要。”
这句话让我更难受了。
“你说得倒是轻松。”
“我没说轻松。”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写：“我也被拒绝过。”
我愣住了，转头看他。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我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指节发白。他的呼吸好像停顿了一秒，然后才恢复正常。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是谁？”
他没有回答，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做题。动作很慢，一笔一画地写，像在刻意控制什么。
“明夜？”
“做题吧。”他说，“下节课要考试。”
我没有再追问。
但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明夜也有自己的秘密。他也会疼，也会被拒绝，也会把说不出口的话咽回去。只是他比我更擅长隐藏。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他说的“被拒绝”，就是被我拒绝。
不是那种明确的、说出口的拒绝，而是每一次我兴高采烈地跟他讲陆之然的事，每一次我让他帮忙出主意，每一次我说“我觉得他好像也喜欢我”的时候——他的沉默，就是被拒绝。
只是他从来不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之然说的“我心里有别人了”，和明夜说的“我也被拒绝过”。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句话会纠缠在一起。
我把被子蒙过头顶，闭上眼睛。
黑暗中，我忽然想起那张写满“好”字的草稿纸。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像一条条没有尽头的三八线。
好，你喜欢他。
好，我帮你。
好，我没事。
好，我不说。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鼻子酸酸的，但我说不清楚是为了谁。
（第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那封情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