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高三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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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那年，我像变了一个人。
不是性格变了，是整个人像被拧紧了发条。每天五点起床，十二点睡觉，除了做题还是做题。那封情书被我锁进了抽屉最深处，和那颗破碎的心一起，再也不愿意想起来。
但有些东西是锁不住的。
比如明夜。
他还是老样子。安静地坐在我旁边，偶尔帮我讲数学题，偶尔帮我带早饭。不同的是，他开始在我熬夜刷题的时候，给我发一些莫名其妙的消息。
“该睡了。”
“明天还有课。”
“不要命了？”
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只是一句“晚安”。
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猜的。”
“猜这么准？”
“因为你黑眼圈越来越重了。”
我照了照镜子，果然像熊猫。眼眶下面青黑一片，和惨白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我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他说的都是事实。
高三的日子很苦。
试卷堆成山，课桌上的书越摞越高，坐在后面只能看见前排同学的后脑勺。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比一天小，从三百天到两百天，从两百天到一百天，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每天都往下落一点。
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连平时最闹的男生都安静下来了。没有人聊天，没有人传纸条，所有人都在低头做题。偶尔有人抬起头，眼神都是空的，像被掏空了什么东西。
我也一样。
但明夜在旁边，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从不问我“复习得怎么样”或者“打算考哪里”这种让人焦虑的问题。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递过来一杯豆浆，偶尔用笔敲一下桌面提醒我老师在看我。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块海绵，默默吸走我周围的紧张和不安。
午休的时候，我们会趴在桌上聊天。准确地说，是他说我听，或者我说他听。聊的内容很杂——从未来想去的城市到喜欢的电影，从最想吃的食物到最讨厌的天气。那些话题和高考无关，和分数无关，只是两个人在疲惫的日子里，找一点喘息的空间。
“我想去一个有海的城市。”我说。
“为什么？”
“因为没见过海。我想看看海是什么颜色的。”
“第七城市。”他说。
“什么？”
“第七城市有海。”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他顿了顿，“那里的海是蓝色的，很蓝很蓝。”
“你去过？”
“没有。但我想去。”
他说“我想去”的时候，看了我一眼。很轻的一眼，像蜻蜓点水。但我捕捉到了。他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我说不清楚，但心跳快了一拍。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第七城市”这个名字。
后来这个词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像一颗种子，在我们心里生根发芽。我开始在课间查那座城市的大学，看那里的海景照片。照片里的海确实是蓝色的，蓝得不像真的，像有人把颜料倒进了水里。
我把照片拿给明夜看。
“你看，真的是蓝色的。”
“嗯。”
“你说，我们能考去那里吗？”
“能。”他说。
语气很笃定，像在说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我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但那个“能”字让我安心了很久。
填志愿的前一天晚上，我在□□上问他：“你报哪里？”
“第七城市。”
“哪所学校？”
“A大。你呢？”
“我想去B大，也在第七城市。”
“那我们就都在第七城市了。”
“嗯。”
“可以一起去看海。”
“好。”
发完这个消息，我抱着手机笑了很久。屏幕的光照在我脸上，我觉得自己一定笑得很傻。
我妈推门进来，看见我的样子，问：“笑什么呢？”
“没什么。”
“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
“那笑什么？”
“就是开心。”
我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关上门走了。
我确实开心。不是因为要去第七城市，而是因为——明夜也在第七城市。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开始，我去哪个城市，变得和他有关了？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晚自习，我趴在桌上做题。窗外黑漆漆的，只有教室里日光灯惨白的光。做不出来的数学大题让我烦躁得想撕卷子，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好几个洞。
明夜在旁边，安静地写着什么。
我侧头看了一眼。他在写东西，但不是作业。是一个笔记本，封面很旧，边角都磨毛了，纸页泛黄，看起来用了很久。
“你在写什么？”
他动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僵住。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动作很快，快到像在掩饰什么。
“没什么。”
“日记？”
“差不多。”
“我能看看吗？”
“不能。”
回答得很快，快到不像他平时的风格。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注意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不是那种晒红的，是从内向外的、被人撞破秘密的那种红。
我愣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但我注意到他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最里层，拉好拉链，还用手按了按，确认拉好了。
那个动作，像在藏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高考结束那天，我们在校门口告别。
六月的阳光很烈，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压得很短。人群很拥挤，到处都是欢呼声和哭泣声。有人在扔书包，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拍照。空气里有汗水的味道和离别的酸涩。
我和明夜站在人群的边缘，隔着几步的距离。
“考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你呢？”
“还行。”
然后就是沉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年的同桌生活就这样结束了，像一场漫长的电影，突然按下了暂停键。我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再见了。”我说。
“嗯。再见。”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他还站在原地。夕阳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背着书包，手插在口袋里，就那么站着，像一棵不肯移动的树。周围的人群像潮水一样从他身边流过，他没有动。
“明夜。”
“嗯。”
“到了第七城市，记得找我。”
“好。”
我对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了人群。
走了很远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夕阳快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不肯散场的观众。人群在他身边来来往往，他始终没有动。
我忽然有点想哭。
但我说不清楚为什么。
很多年后，明夜告诉我，那天他站在原地，看着我走了很远很远。
远到我消失在人海里，远到夕阳落下，远到天完全黑下来。
他还是没有离开。
“你为什么不走？”我问他。
“怕你回头找不到我。”
“你傻不傻？”
“傻。”他说，“特别傻。”
然后他告诉我另一件事。
高考前最后一个月，他在写的那个笔记本，是日记。从高一开始，一直写到高考前。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写了厚厚一本。
每一篇都和我有关。
今天她画了三八线。今天她趴在桌上睡着了。今天她哭了。今天她笑了。今天她说想去有海的城市。
每一篇的结尾，都是同一个字。
好。
我问他，为什么不让我看。
他说，怕你看见。
怕我看见什么？
怕你看见我有多喜欢你。
（第五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