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血字的研究 午夜的邀约 ...

  •   子时将至,伦敦的雾浓得像一堵墙。
      马车在布里克斯顿路上行驶,车轮碾过鹅卵石路面,发出沉闷的辘辘声。车夫不得不让马以步行的速度缓缓移动,坐在车厢里几乎感觉不到前进——只有窗外那堵灰白色的雾墙不断向后流动,才勉强让人意识到马车还在动。
      斯特林望着窗外翻涌的雾气,手心里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他在阿富汗打过仗,见过血流成河,见过战友在身边倒下。可此刻,他的心跳却比在坎大哈的战场上更加剧烈。
      是因为那个地方吗?劳瑞斯顿花园街三号——那间空屋,那具面目扭曲的尸体,那张压在胸口的字条。那个地方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把一切都吸引过去,如今又把玛丽·沃森和她的孩子卷了进来。
      斯特林的目光落在布莱克伍德身上。他靠坐在车厢角落里,闭着眼睛,双手交叠在手杖顶端,一动不动,仿佛已经睡着了。
      3个小时前,他们从贝克街出发时,布莱克伍德只说了几句话。
      “带上你的左轮。”
      “您觉得会有危险?”
      “也许。”
      “那个约玛丽去的人,就是凶手?”
      布莱克伍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奇怪——不是肯定,也算不是否定。
      “也许,”他说,“是,也不是。”
      然后就再也没开口。
      斯特林握紧了口袋里那把左轮。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安心,却又让他更加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是一个疯狂的杀人犯?是一个三年前就该死的人?还是……
      马车停了。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先生们,到了。前面马车进不去,只能走到这儿。”
      布莱克伍德睁开眼睛,站起身,拉开马车门。
      斯特林跟着他下了车,脚踩在湿漉漉的鹅卵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们站在一条狭窄的街道口。四周一片死寂,连狗叫声都听不到。只有雾,无边无际的雾,把一切都吞噬。
      布莱克伍德点燃随身携带的煤油提灯,昏黄的光晕在雾中勉强照出前方几步远的距离。
      “跟我来。”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散步。
      他迈步走进雾中,斯特林紧随其后。
      他们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向前走。路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全都黑着灯,窗户像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在雾中若隐若现。偶尔有一两棵枯树从雾中浮现,光秃秃的枝丫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挣扎的手臂。
      斯特林数着自己的脚步声。一百二十三步后,布莱克伍德停了下来。
      前方,一栋三层高的房屋逐渐从雾中浮现。
      劳瑞斯顿花园街三号。
      这栋房子在夜色和浓雾中比白天更加阴森。窗户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窝;外墙上的灰泥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砖石;门前的台阶长满青苔,在煤油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绿光。
      布莱克伍德走上台阶,伸手推门。
      门是虚掩的。
      他回过头,看了斯特林一眼。
      然后,布莱克伍德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走廊。
      煤油灯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远,再往前就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走廊两侧有几扇门,全都紧闭着,不知通向何处。
      布莱克伍德径直向前走去。他似乎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每一步都毫不犹豫。斯特林紧跟在他身后,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紧紧握着那把左轮。
      走廊尽头是那间客厅的门。
      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斯特林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间屋子里有人!
      布莱克伍德在门前停下脚步。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缓缓推开了门。
      门无声地向内打开。
      煤油灯光涌入屋内,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还是那间客厅,还是那张蒙着灰尘的沙发,还是那个积满灰烬的壁炉,还是那具尸体曾经躺过的地板,但此刻壁炉里燃着火,微弱的火光,把整个房间映得忽明忽暗。
      而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大约五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破旧的工装外套。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睛半睁半闭,仿佛正在打盹。
      斯特林的第一反应是:这是约拿·撒克里?他还活着?
      但下一瞬间,他就知道不对。
      那个人的姿态太僵硬了。他坐在椅子上的姿势,不像是活人坐着的姿势——太直,太板,太……死。
      布莱克伍德走上前,举起提灯,照亮那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死人的脸。
      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浑浊。他的胸口没有起伏,脸上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他已经死了至少死有些时间。
      斯特林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
      那里,插着一把刀。
      刀柄是普通的木制,没有任何装饰。刀身完全没入胸膛,只露出短短一截。刀柄下方,压着一张纸——和托马斯·皮尔斯胸口那张一模一样的纸,上面用印刷体工整地写着: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斯特林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是……第三个人?
      可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死在这里?杀他的人,和杀托马斯·皮尔斯的是同一个人吗?那个人约玛丽·沃森子时来这里,就是为了让她看见这具尸体?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翻涌,他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就在这时,布莱克伍德开口了。
      “约拿·撒克里。”他轻声说,“终于找到你了。”
      斯特林猛地抬头:“什么?他是——可他在德比郡的暗格里——”
      “那具骸骨,不是他。”布莱克伍德的声音平静得出奇,“那是另一个人。一个被他杀死,用来冒充他的人。”
      他俯下身,仔细检视那具尸体。他的手指拂过死者的脸,翻开他的眼睑,检查他的双手。
      “死了大约六个小时。刀伤,一刀毙命,和托马斯·皮尔斯一样。”他顿了顿,“但这个人,死前没有挣扎,没有恐惧。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斯特林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这具尸体是约拿·撒克里,那德比郡暗格里那具骸骨是谁?如果约拿·撒克里三年前就假死逃脱,这些年他藏在哪儿?又是谁找到了他,杀了他?
      还有——为什么把他放在这里?为什么约玛丽来?
      “布莱克伍德先生……”他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布莱克伍德没有回应。他正在检视死者的衣物。他的手指探进工装外套的内袋,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他展开信,就着火光阅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斯特林注意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把信递给斯特林。
      斯特林接过信,低头看去。信纸已经发黄,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
      致发现此信的人: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而我死的地方,应该就是劳瑞斯顿花园街三号——那个我三年前犯下罪孽的地方。
      我叫约拿·撒克里。三年前,我是德比郡纺织厂的仓库管理员。是我偷了那一百七十英镑。是我栽赃给托马斯·皮尔斯,让他替我坐牢。
      但我不是一个人干的。有人帮我。那个人,是他给了我钥匙,是他告诉我钱藏在哪儿,是他帮我设计了栽赃的细节。作为回报,我把我偷来的钱分给他一半——八十英镑。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那个人,他不满足。他要的是全部。他杀了我找来的替身——一个从伦敦来的流浪汉,把他塞进我屋子的暗格里,伪装成我畏罪潜逃的样子。然后他拿着那一百七十英镑,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逃了三年。藏在伦敦最肮脏的角落里,像老鼠一样活着。可我还是被他找到了。他找到了我,告诉我:托马斯·皮尔斯也找到了他,所以他杀了皮尔斯。现在,轮到我。
      今晚,他会来杀我。就在这间屋子里,就在托马斯·皮尔斯死的地方。他让我写这封信,把一切都写下来。他说,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他疯了。也许他良心发现。也许……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活该。我害了一个无辜的人,让他替我坐了牢,让他妻离子散,让他死在伦敦一个空房子里。我活该。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请告诉世人真相。告诉世人托马斯·皮尔斯是无辜的。告诉世人那个真正该死的人,是我。
      ——约拿·撒克里
      1887年11月15日
      斯特林的手在颤抖。
      今天是11月15日。这封信,是约拿·撒克里今晚写的——就在被杀之前。他早就知道有人要来杀他。他早就知道今晚会死。他坐在这里,等着凶手来,然后写下这封信,把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可凶手是谁?
      这封信里没有写名字。约拿·撒克里从头到尾都用“那个人”来指代——他是故意的。还是他也不知道那个人的真实身份?
      斯特林抬起头,想问布莱克伍德。
      可当他看见布莱克伍德的脸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布莱克伍德站在壁炉前,背对着火光,脸上半明半暗。他的目光落在约拿·撒克里的尸体上,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可他的眼睛——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正闪烁着一种斯特林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不是侦探在审视证据的目光。
      那是……什么?
      “布莱克伍德先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遥远,“您……早就知道,对不对?”
      布莱克伍德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知道什么?”
      “知道今晚会有人死在这里。”斯特林握紧了手中的信,“知道约拿·撒克里还活着。知道……知道这一切。”
      布莱克伍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声说:“是的。我大概知道。”
      斯特林的心脏猛地一缩。
      “大概知道?您——您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阻止?我们本可以——”
      “阻止什么?”布莱克伍德打断他,“阻止一个该死的人被杀?上尉,约拿·撒克里害死了托马斯·皮尔斯。他让一个无辜的人替他坐了牢,过了三年猪狗不如的生活,最后死在这间屋子里。他该死。法律也许不会判他死刑,但他该死。”
      斯特林怔住了。
      “可……可杀人就是杀人。”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无论那个人做了什么,都不应该——”
      “不应该?”布莱克伍德轻轻笑了。
      “上尉,你在阿富汗杀过人吗?”
      “杀过。”
      “为什么杀?”
      “因为……因为那是战争。他们在杀我们的士兵,我必须……”
      “必须。”布莱克伍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必须杀人。为了保护你的战友,为了履行你的职责,为了你相信的正义。你杀的那些人,他们也许也有妻儿,也许也是被强征入伍的农民,也许并不想杀任何人。但你杀了他们。因为你必须。”
      斯特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可你杀的那些人,”布莱克伍德继续说,“和约拿·撒克里有什么区别?他们都做了不该做的事,都因此付出了代价。只是你的代价是他们付出的,而约拿·撒克里的代价,是今天有人替他付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有什么区别呢,上尉?”
      斯特林从未这样想过,他从未把战场上杀敌和杀人犯杀人放在一起比较。可布莱克伍德的话像一把刀,狠狠地刺进了他心里。
      “那……那不一样。”他挣扎着说,“战争是……”
      “战争是什么?”布莱克伍德转过身,看着他,“战争是国家批准的屠杀?是合法化的暴力?上尉,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杀死的那个阿富汗士兵,他的妻子也在某个废墟里抱着孩子哭泣,像玛丽·沃森一样?”
      斯特林想反驳,他想说这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可他说不出口,因为布莱克伍德说的是对的。那些他杀死的敌人,他们也有家人,也有爱他们的人,也有活下去的权利。只是在战场上,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选择杀死他们,或者被他们杀死。
      “可是,”他艰难地开口,“您说的这些,和今晚的事有什么关系?那个杀死约拿·撒克里的人,他凭什么决定谁该死?他凭什么……”
      “凭什么?”布莱克伍德打断他,“也许,凭他亲眼看见了不该发生的事。凭他亲眼看见一个无辜的人替别人坐牢,妻离子散,最后惨死在一间空屋里。凭他亲眼看见真正的窃贼逍遥法外,活得好好的一直到今天。也许,他觉得自己有资格。”
      忽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斯特林的脑海。
      “您……您认识那个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您知道他是谁。”
      布莱克伍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斯特林。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斯特林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个碎片在他眼前飞旋——那枚银戒指,那个眼神,那些若有若无的暗示,那句“也许那个人确实良心不安”——它们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拼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轮廓。
      不。不可能的。
      他拼命告诉自己。这不可能。
      可那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挥去。
      “布莱克伍德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您……您就是那个人,对不对?”
      房间里一片死寂。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火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约拿·撒克里的尸体静静地坐在扶手椅上,半睁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也在等待答案。
      布莱克伍德就静静的看着斯特林。
      然后,他笑了。
      “你终于问出来了,上尉。”布莱克伍德轻声说,“我等了四天。”
      斯特林的心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你……你……”
      他说不出话。
      布莱克伍德向前迈了一步。壁炉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斯特林以为他渐渐熟悉的脸,此刻却像一张陌生的面具。面具之下,藏着的东西正在缓缓浮现。
      “托马斯·皮尔斯死的那天晚上,我在现场。”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那枚戒指,是我放上去的,那张字条,是我写的。那个密室其实很简单,门可以从外面用细铁丝闩上,窗户也是。只要知道方法,谁都能做到。”
      斯特林瞪大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
      “约拿·撒克里,”布莱克伍德继续说,“我找了三年。三年前,我亲眼看见他偷了那笔钱,亲眼看见他栽赃给托马斯·皮尔斯。可我没能阻止。我那时只是个孩子,没人相信我的话。皮尔斯坐了牢,他的妻子流落街头,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而我,等了很多年。”
      斯特林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想说话,想质问,想大喊,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三年后,我终于找到了约拿·撒克里。我让他写了那封信,把一切都交代清楚。然后,我杀了他。就在这间屋子里,就在托马斯·皮尔斯死的地方。”
      布莱克伍德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既悲伤又诡异。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上尉,你说,我做错了吗?”
      斯特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你杀了两个人。你骗了我。你让我帮你……帮你找证据,帮你查案,帮你……帮你……”
      他说不下去了。
      布莱克伍德凝视着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是的。”他轻声说,“我骗了你。我利用了你。因为我需要一个见证者。我需要一个人,亲眼看见这一切,亲耳听见这一切,然后……替我告诉世人真相。”
      他走到斯特林面前,伸出手,掌心摊开——那枚银戒指,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这枚戒指,是我母亲的。”他说,“她叫玛莎·布莱克伍德。三年前,她在德比郡那家纺织厂做工。托马斯·皮尔斯被捕那天,她被开除了——因为她替皮尔斯说话,说他不可能偷钱。她被赶出工厂,无处可去,最后……死在了伦敦的街头。”
      斯特林怔住了。
      他想起玛丽·沃森那张凹陷的脸,想起她怀里那个瘦弱的婴儿,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手艺,没有认识的人。”
      原来,布莱克伍德的母亲,也是其中之一。
      “我找了三年的真相。”布莱克伍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我找到了约拿·撒克里,找到了那笔钱,找到了那个帮他的同谋——那个同谋,就是今天死在德比郡暗格里的人。他替约拿·撒克里找了个替死鬼,帮他假死脱身,换来了八十英镑的报酬。三年后,我找到了他。他也死了。”
      他抬起头,凝视着斯特林。
      “现在,只剩下我。”
      斯特林站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布莱克伍德做的这一切——查案,推理,寻找真相——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伸冤,而是为了复仇。他亲手杀死了那些害死他母亲的人,然后以一个侦探的身份,亲手揭开自己犯下的罪行。
      他是侦探。他也是凶手。
      他把自己送到斯特林面前,让斯特林亲眼看见这一切,然后……
      然后让他选择。
      “你……你想让我怎么做?”
      布莱克伍德看着他。壁炉的火光在他眼睛里跳动,让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显得既深邃又脆弱。
      “你可以去报警。”他轻声说,“告诉格雷格探长,告诉雷斯垂德,告诉所有人。我是一个杀人犯。我杀了两个人。我骗了你,利用了你,让你做了我的帮凶。你可以亲手把我送进监狱,送上绞架。”
      他顿了顿。
      “你也可以……什么也不说。让这一切随着约拿·撒克里的死,永远沉入黑暗。”
      斯特林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想起了玛丽·沃森那张凹陷的脸,想起了那个瘦弱的婴儿,想起了托马斯·皮尔斯那张扭曲的尸体。他也想起了布莱克伍德在马车里说的那些话——“也许那个人确实良心不安”,想起他在那间破旧小屋里看玛丽的那个眼神,想起他刚才说“我母亲”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脆弱。
      他应该报警。他应该把布莱克伍德交给法律。杀人就是杀人,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可……
      他抬起头,看着布莱克伍德。
      那个人站在壁炉前,火光在他身后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黑。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平静——那种平静,斯特林只在即将赴死的人脸上见过。
      他在等。
      等斯特林的判决。
      斯特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格雷格探长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苏格兰场的警察。他们手里举着提灯,灯光刺眼,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布莱克伍德先生!”格雷格探长喘着粗气,“有人报警说这里——这、这是……”
      他的目光落在扶手椅上的尸体上,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一片死寂。
      格雷格探长慢慢转过头,看看布莱克伍德,又看看斯特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警惕。
      “布莱克伍德先生,”他的声音变得谨慎,“这是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死在这儿?”
      布莱克伍德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斯特林。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像一面镜子,映出斯特林的脸。
      所有人都在看着斯特林。
      等待他的回答。
      斯特林站在那儿,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该说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血字的研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