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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字的研究 镜中真相 ...

  •   吉尔斯·斯特林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见自己在浓雾中奔跑,雾气死死的缠绕着他的腿,拖慢他的脚步。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他——他知道那东西很重要,却看不清那是什么。只有那枚银戒指,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伦敦的阳光难得穿透云层,将肯辛顿老宅的卧室染成一片金色。斯特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恍惚间觉得昨夜的经历像一场噩梦。
      门环被叩响了。
      斯特林披上睡袍,亲自去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贝克街221号那个擦鞋的男孩。
      “斯特林先生,”他说,“布莱克伍德先生请您立刻过去。有新案子。”
      “新案子?”斯特林一怔,“昨天的案子还没……”
      “就是昨天的案子。”男孩打断他,“先生说要揭晓答案了。请您务必快些,他讨厌等人。”
      不等斯特林回应,男孩已经转身跑下台阶,消失在街角。
      三刻钟后,他站在了贝克街221号的客厅门前。
      门虚掩着。
      他听见里面传来布莱克伍德的声音,平静如常,正在对什么人说话:
      “……所以你看,雷斯垂德,这根本不是一桩‘不可能的犯罪’。只是你们的眼睛只会看,不会观察。”
      斯特林推门而入。
      客厅里,布莱克伍德依旧穿着那件深紫色的吸烟装,背对壁炉站着。他的面前坐着三个人,分别是昨天见过的格雷格探长;另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穿着苏格兰场的制服,神情倨傲,想来是格雷格口中的“雷斯垂德”;还有一个年轻人,约二十五六岁,衣着寒酸,面容憔悴,坐在沙发边缘。
      那个年轻人看见斯特林进门,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裂,只看这一眼,斯特林便断定:这个人昨夜一定没有合眼。
      “啊,上尉。”布莱克伍德微微颔首,“请坐。我们正要开始。”
      斯特林落座在一张扶手椅上。他的目光落在那发抖的年轻人身上——这个人是谁?和昨天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布莱克伍德似乎看穿了他的疑问。
      “这位是埃德蒙·皮尔斯先生。”他说,“皮尔斯先生,请允许我向诸位介绍——这位是苏格兰场的雷斯垂德探长,这位是格雷格探长,这位是我的助手斯特林上尉。他们都是来听你的故事的。”
      那个叫皮尔斯的年轻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环视众人,嘴唇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别紧张,小伙子。”布莱克伍德的声音出奇地温和,“只是把昨晚你告诉我的事,再说一遍而已。你从哪儿来,来伦敦做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劳瑞斯顿花园街,都告诉他们。”
      “我……我从德比郡来。”他的声音沙哑且破碎,“我是……是个印刷工。三个月前,我收到一封信,说我哥哥病了,很重,让我来伦敦见他最后一面。可我到了伦敦,却找不到他——他留给我的地址是假的,那间房子里住的是别人。我在伦敦找了整整三个月,花光了所有积蓄,睡在街头,乞讨度日……可我找不到他。”
      他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忍着泪水。
      “三天前,我收到一张纸条。”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有人把它塞进我过夜的马厩门缝里。上面写着:你哥哥在劳瑞斯顿花园街三号等你。昨夜,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你再也见不到他。”
      斯特林的脊背一阵发凉。
      “我去了。”皮尔斯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太想见他了。我……我知道那地方是空房子,知道这可能是骗局。可我没办法。我只有这一个线索。”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下。
      “我……我等到23时,没人来。我在那间屋子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就是你们发现尸体的那间屋子。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灰尘和老鼠。我以为是有人在戏弄我,就离开了。”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然后……然后今天早上,我在街上听说劳瑞斯顿花园街出了命案。死的那个……那个……”他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
      雷斯垂德探长站起身,眉头紧锁:“布莱克伍德,你是说这个人和死者有关系?死者身份查清了?”
      布莱克伍德没有直接回答。他缓步走向窗边,背对着众人。
      “皮尔斯先生的哥哥,”他说,“名叫托马斯·皮尔斯,今年四十三岁,曾在德比郡一家纺织厂做过会计。三年前,因为一起盗窃案被开除——那桩案子至今未破,托马斯·皮尔斯被开除后离开德比郡,下落不明。三个月前,他病重垂危,写信给弟弟求见最后一面。但那封信寄出后不久,他就死了。”
      他转过身,灰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深邃。
      “死在劳瑞斯顿花园街三号的那间客厅里。”
      客厅里鸦雀无声。
      斯特林清楚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般。
      “等等布莱克伍德先生。”雷斯垂德探长打断他,“死者是托马斯·皮尔斯?可我们查过了,他身上没有任何证件——”
      “证件都被凶手拿走了。”布莱克伍德平静地说,“但凶手却漏了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折叠起来的纸片,展开,展示给众人。
      那是一张褪色的银版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只见男人穿着廉价却整洁的西装,拘谨地站在镜头前;女人坐在椅子上,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男人的脸,和昨天那具尸体的脸,相差无几。
      “托马斯·皮尔斯。”布莱克伍德指着照片上的男人,“这张照片缝在他大衣的内衬里。凶手搜走了他的钱包、证件、名片,却没想到拆开内衬检查。”
      皮尔斯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张照片。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斯特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婴儿呢?”他问,“照片上的女人和孩子——是他的妻儿吗?”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布莱克伍德说,“托马斯·皮尔斯离开德比郡时是独身一人。三年里,他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过。这张照片是他死后唯一留下的东西——它告诉我们,这三年里,他有了妻儿。”
      他转向皮尔斯:“你哥哥在信里提过这件事吗?”
      皮尔斯茫然地摇头:“他……他什么都没说。只说他病了,想见我最后一面。”
      布莱克伍德点了点头。
      “那么,”雷斯垂德探长站起身,脸上的倨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凶手是谁?为什么杀他?那张照片里的女人和孩子又在哪儿?”
      布莱克伍德走回壁炉边,从壁炉台上拿起一个信封——那是昨夜从苏格兰场送来的那个信封。他抽出里面的便笺,摊开在众人面前。
      便笺上只有一行字,用印刷体工整地写着: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斯特林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这是写在凶案现场的?
      “发现尸体的时候,这封信就压在死者胸口。”布莱克伍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用死者的双手按着,像是某种……仪式。”
      房间里一片死寂。
      雷斯垂德探长猛地站起身:“这是谋杀!这是赤裸裸的谋杀!这行字——这是复仇!凶手是来寻仇的!”
      “寻仇。”布莱克伍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扬起,“是的,是寻仇。但不是普通的仇。”
      他的目光落在皮尔斯身上。
      “皮尔斯先生,你哥哥在德比郡那家纺织厂做会计的时候,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皮尔斯拼命摇头:“他……他是个老实人。从不得罪人。那桩盗窃案,他是被冤枉的——我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他绝不会偷钱!”
      “被冤枉的。”布莱克伍德轻轻重复,“那失窃的一百七十英镑,后来找到了吗?”
      “没有。”格雷格探长插话,“那案子我听说过——德比郡警局查了半年,毫无头绪。最后不了了之。”
      布莱克伍德说:“雷斯垂德探长,请派人去德比郡,查三年前的纺织厂失窃案。查清楚失窃的那笔钱,究竟是谁拿走的。还有,”他顿了顿,“查清楚当时和托马斯·皮尔斯一起工作的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因为他被开除而得益的人。”
      雷斯垂德站起身,神情复杂地看着布莱克伍德:“你是说,凶手是当年那个真正的窃贼?因为皮尔斯替人背了黑锅,所以来杀人灭口?”
      “也许。”布莱克伍德说,“也许比这更复杂。”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斯特林身上。
      “上尉,你跟我来。我们还有事要做。”
      斯特林跟着布莱克伍德走出贝克街221号,一路向东。
      他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儿,也不知道布莱克伍德在找什么。他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那道修长的、裹着黑色大衣的背影在人流中穿行。
      他们走了很久。
      从贝克街到牛津街,从牛津街到霍尔本,从霍尔本到舰队街——一路向东,走向伦敦最贫穷、最肮脏、最危险的街区。街道越来越窄,房屋越来越破旧,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垃圾和污水的臭味。衣衫褴褛的孩子们在街角追逐打闹,眼神警惕得像野猫;女人们穿着褪色的裙子,站在门口用空洞的目光打量每一个路人;男人们三五成群地蹲在酒馆门口,手里攥着廉价的酒瓶,脸上写满了绝望。
      斯特林在阿富汗见过贫穷——那些被战火蹂躏的村庄,那些饿得皮包骨的孩童。但这是另一种贫穷,是文明社会的贫穷,是被遗忘的、被抛弃的、被锁在阴影里的贫穷。它不像战乱那样轰轰烈烈,却更让人窒息。
      布莱克伍德在一栋破旧的公寓楼前停下脚步。
      这栋楼有四层,外墙的灰泥大片大片剥落,露出下面腐烂的木板。窗户上的玻璃大多碎了,用破布或纸板堵着。门口蹲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正在从垃圾堆里翻找什么能吃的东西。
      布莱克伍德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进楼里。
      斯特林跟上去。楼梯又窄又陡,每一级台阶都在脚下吱呀作响。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油烟和排泄物的恶臭,熏得他喘不上气。
      三楼。布莱克伍德在一扇门前停下。
      门是虚掩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斯特林跟在后面,看见屋内的景象,心脏猛地一缩。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大约只有他在肯辛顿老宅的盥洗室那么大。一张铁架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褥子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大约二十出头,瘦得像一把干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那婴儿更是瘦小,小脸皱成一团,眼睛紧紧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
      女人抬起头,看着门口的两个陌生人。
      她的眼神空洞而麻木,像一潭死水。斯特林见过这种眼神——在坎大哈的废墟里,那些失去了一切的人们,就是这样看着世界的。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几乎不像人声。
      布莱克伍德没有说话。他从大衣内袋里取出那张银版照片,递到她面前。
      女人看见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的嘴唇翕动着,眼眶里涌出泪水,却没有哭出声——仿佛她早已忘记了怎么哭。
      “他死了。”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布莱克伍德说。
      女人闭上眼睛,两行泪水顺着她凹陷的脸颊滑落。她低下头,把脸贴在婴儿的襁褓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房间里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喘息声。
      斯特林站在门口,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女人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布莱克伍德。
      “谁杀的?”她问。
      “我会查出来。”布莱克伍德说,“但你得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
      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讲述。
      她的名字叫玛丽·沃森,原先是德比郡一家纺织厂的女工。三年前,厂里发生了一起盗窃案,失窃了一百七十英镑——那是全厂工人三个月的工资总和。警方查了许久,最后抓了会计托马斯·皮尔斯,说他是内贼。
      “可他不是。”玛丽的声音沙哑却坚定,“那天晚上,我和他在一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怀里的婴儿身上。
      “我们……我们不敢说。如果让人知道我们……我的名声就毁了,他也会被开除。我们以为只要咬死不承认,警方总会找到真正的窃贼。可他们没有。他们定了托马斯的罪,把他赶出工厂,还让他赔钱——他说他宁愿坐牢也拿不出那一百七十英镑。他们把他关了一年。”
      斯特林攥紧了拳头。
      “他出狱后,来找我。”玛丽继续说,“我已经被工厂开除了,家里人也不要我了。他说,我们走吧,去伦敦,重新开始。我跟他走了。”
      她苦笑了一下。
      “伦敦……不是重新开始的地方。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手艺,没有认识的人。他做苦力,我洗衣服,可赚的钱连房租都不够。后来我有了孩子,更没法做工了。他开始偷东西——不是大偷,只是偶尔从雇主家顺点吃的、用的。他说这是为了我们,为了孩子。可我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他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干过坏事。”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
      “三个月前,他病了。病得很重。他说他快死了,想见他弟弟最后一面。他写了封信,让我寄出去。然后……”
      她低下头,抱紧婴儿。
      “然后有一天晚上,有人敲门。他出去了。再也没回来。”
      布莱克伍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斯特林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人长什么样?”他问。
      玛丽摇头:“我没看见。他让我别开门,说他很快就回来。”
      “你丈夫出门前,说过什么吗?”
      玛丽想了很久。
      “他说……他说他终于知道了。”她抬起头,眼神迷茫,“知道什么?”
      布莱克伍德没有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丈夫在德比郡的时候,有没有提过谁可能是真正的窃贼?”
      玛丽摇头:“他不说这些。他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有没有什么人,是他特别害怕的?或者特别在意的?”
      玛丽又想了很久。就在斯特林以为她什么也想不起来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有一个人。”她说,“一个老头儿。姓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他‘老约拿’。他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是管仓库的。托马斯入狱前那几天,老约拿忽然不见了。有人说他回老家了,有人说他死了。托马斯出狱后问过我一次——有没有人听说老约拿的下落。我说没有,他就再没提过。”
      布莱克伍德的眼睛微微眯起。
      “‘老约拿’。他全名叫什么?”
      “不知道。厂里人都这么叫他。”
      布莱克伍德点了点头。他站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个钱袋,放在床边。
      “拿着。”他说,“给孩子买点吃的。”
      玛丽看着那个钱袋,愣住了。她抬起头,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布莱克伍德,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
      布莱克伍德已经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玛丽一眼。
      那一瞬间,斯特林又看见了那个眼神——壁炉火光中一闪而逝的奇异光芒。但这一次,那光芒里似乎有什么别的东西。某种幽深的、复杂的、近乎……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你丈夫,”布莱克伍德说,“是个好人。”
      他转身走进走廊,消失在昏暗的楼梯口。
      在回程的路上,两人陈默了很久。
      马车穿过伦敦东区狭窄的街道,驶向相对于体面的西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化——破旧的公寓逐渐被整齐的联排房屋取代,衣衫褴褛的行人换上衣着体面的绅士淑女。同一个城市,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斯特林终于开口了。
      “那个老约拿。”他说,“您觉得他就是凶手?”
      “也许是。也许不是。”
      “可是他……”
      “三年前的一百七十英镑。”布莱克伍德打断他,“托马斯·皮尔斯为这笔钱坐了一年牢。出狱后,他带着妻儿来到伦敦,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他病了,快死了,却忽然‘知道’了什么。然后有人找上门,他就再也没回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斯特林。
      “你觉得,他知道的是什么?”
      斯特林想了想,缓缓地说:“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窃贼。”
      “正是。”布莱克伍德说,“他知道了一件事——这件事三年前就该知道。他知道了以后,有人找上门。他死了。”
      “那凶手……是那个真正的窃贼?”
      “也许是。”布莱克伍德说,“也许还有别人。”
      他重新闭上眼睛,似乎不想再多说。
      马车继续前行。斯特林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脑海里却全是玛丽那张凹陷的脸,那个瘦弱的婴儿,以及那间弥漫着恶臭的小屋。
      他想起玛丽说那句话时的眼神——“他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干过坏事。”
      可他最后几个月在偷东西。为了妻儿,为了活下去,他成了一个贼。
      斯特林攥紧了拳头。
      “布莱克伍德先生,”他忽然说,“您昨天问我为什么想学推理。我现在可以告诉您答案了。”
      “我在阿富汗打过仗。”斯特林说,“我见过很多人死。有些死得光荣,有些死得不值。可那些人至少知道为什么而死——为国家,为战友,为职责。可托马斯·皮尔斯呢?他不知道。他到死都不知道是谁害了他。他以为那只是一场误会,以为时间会还他清白。可时间没有。时间只给了他贫穷、疾病和死亡。”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如果我能学会您的方法,学会看清真相,我就能让那些人死得明白。至少……至少让他们知道,是谁害了他们。”
      布莱克伍德看着他。
      “斯特林上尉。”布莱克伍德轻声说,“你是个好人。”
      这话他昨天说过。但今天听起来,意味却似乎有些不同。
      马车在贝克街221号门口停下。
      布莱克伍德站起身,拉开马车门。
      “明天,”他说,“我们去德比郡。”
      这一夜,斯特林又做了那个梦。
      浓雾,奔跑,银戒指。但这一次,雾中有个人影。他追上去,想看清那人的脸。那人转过身——是布莱克伍德。
      布莱克伍德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睛里没有光。他伸出手,掌心摊开,里面躺着那枚银戒指。
      “这是你的。”他说。
      斯特林想开口,想问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你还不明白吗,上尉?这一切……”
      他顿住了。
      斯特林拼命想听清他后面的话,可浓雾忽然涌来,将他吞没。
      他猛地惊醒。
      窗外天色微明。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沉闷而遥远。
      斯特林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他不知道那个梦意味着什么。他只记得布莱克伍德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脊背发凉。
      但那是什么呢?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明天他们要去德比郡。
      去找那个叫“老约拿”的人。
      去找三年前的真相。
      他不知道的是,德比郡等待他们的,不仅仅是真相。
      还有另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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