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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速之客 一凡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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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凡整夜没合眼。
天亮的时候,他的精神却没有丝毫疲惫。内气在经脉里循环了一夜,反而比平时更清醒。
江流儿照例赖了一会儿床,被他拽起来去站桩。
"一凡你今天眼睛好亮。"江流儿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
"睡得好。"
"骗人,你明明翻来覆去的,我都感觉到了。"
一凡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睡得跟死猪似的,居然还能感觉到他翻身?
"做噩梦了。"他随口编了一句。
江流儿的困意瞬间消了一半,紧张的凑过来。"梦到什么了?"
"梦到你站桩的时候偷懒被长老抓到了。"
江流儿的脸一垮。"那确实是噩梦。"
他不再追问了,老老实实的跟着一凡去了后院。
站桩的时候,一凡的注意力分成了两半。
一半放在自己的呼吸和内气上,另一半放在了周围的环境里。
他在听。寺院里的声音和往常没有区别。僧人们的早课诵经声从大殿传来,厨房里有人在劈柴,守门的老僧在咳嗽。
一切如常。
但慧清没有来站桩。
以前他偷懒不来是常事,可最近这段时间他明明变得勤快了。今天忽然又不来了。
一凡睁开眼,看了一眼慧清平时站桩的位置。空的。
"江流儿,慧清今天没来。"
江流儿正闭着眼默念"上善若水",被他一打断,丹田里刚凝聚的那点暖意又散了。
"管他呢。"江流儿不高兴的说,"他来不来关我们什么事。"
一凡没再说话。
早课结束后,一凡在去斋堂的路上,第一次主动观察了慧清。
他坐在斋堂的角落里,低着头扒饭,脸色不太好。不是病了那种不好,而是心事重重的那种。
眼睛下面有青黑,明显也没怎么睡。
他旁边坐着两个和他关系不错的沙弥,其中一个凑过去跟他说了句什么,慧清猛的抬头瞪了他一眼。
那个沙弥吓了一跳,缩回去了。
一凡端着碗从他身边走过。慧清的目光扫过来,和他对上了。
只有一瞬间。
然后慧清就移开了视线,继续低头吃饭。
但那一瞬间里,一凡看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敌意,不是嫉妒。
是求助。
极其隐蔽的,一闪而过的,求助。
一凡端着碗回到江流儿身边坐下。
"怎么了?"江流儿嘴里塞着馒头,含混不清的问。
"没什么。"
一凡开始吃饭。但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慧清怕了。
那个深夜来的人,不是他请来的,或者说,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一凡回想起昨晚那个人走到他们禅房门口的情景。那人停了很久,像是在犹豫什么。
犹豫之后,选择了离开。
但下一次呢?
午后,一凡没有去藏经阁。
"你今天不去看书?"江流儿有些意外。
"陪你练功。"
江流儿虽然高兴,但还是投来了怀疑的目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你骗人的时候眉毛会往左边抬。"
一凡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毛。
"看吧,你心虚了。"江流儿双手抱胸,一副审讯犯人的架势。
一凡叹了口气。
他蹲下来,和江流儿平视。
"我跟你说一件事,但你听完不许大惊小怪。"
江流儿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他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最近有人在夜里翻墙进寺。"
江流儿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我说了不许大惊小怪。"
江流儿用力的把嘴合上,鼓着腮帮子瞪着他。
一凡把这段时间观察到的情况,简单的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包括那个人昨晚走到他们禅房门口的事。
说完之后,江流儿的脸白了。
"他…他来我们门口干什么?"
"不知道。但他走了。"
"万一他再来呢?"
"那我就在。"
一凡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流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伸出手,紧紧的攥住了一凡的衣袖。
"你不许一个人去查。"
"我没打算查。"
"你那个表情就是在打算。"江流儿的声音有点发抖,但眼神很倔,"一凡,你答应我。出了什么事,你第一个告诉我。不许瞒着我。不许一个人扛。"
一凡看着他那双又倔又怕的眼睛,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下。
"好。"
江流儿这才松开手。但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他都寸步不离的跟在一凡身边。连上茅房都在外面等着。
一凡早就料到会这样。
入夜后,两个人照例躺在床上。
江流儿今天没有立刻睡着。他缩在被窝里,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一凡。"
"嗯。"
"你说那个人是坏人吗?"
一凡想了想。"不确定。"
"那慧清呢?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也不确定。"
"你什么都不确定。"江流儿嘟囔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一凡伸出手,在黑暗中摸到了江流儿的脑袋,轻轻按了一下。
"法明长老说他心里有数。"
"真的?"
"真的。长老什么时候骗过我们?"
江流儿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他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但还是没有松开攥着一凡衣角的手。
"那你也不许骗我。"
"不骗你。"
"拉钩。"
一凡愣了一下。在黑暗中,一根小小的手指头伸到了他面前。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住了那根手指。
江流儿满意的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一凡的胳膊当成枕头,闭上了眼。
"晚安。"
"晚安。"
江流儿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了。
一凡没有睡。
他听着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听着远处山林里夜鸟的叫声。
今夜,没有翻墙声。
那个人没有来。
但一凡知道,他会来的。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
而他需要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他微微运气,丹田里的光球缓缓转动,内气从四肢百骸汇聚到拳头上,又散开,再汇聚,再散开。
反复练习着。
身边的江流儿在睡梦中,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一凡低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闭上了眼睛,继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