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苦匆匆》顾北陆

4、第 4 章 时间过

　　时间过得很快，江婉书嫁入晋王府转眼已有三月，腊月里落了几场雪，年关便到了。
　　除夕那日，阖府上下张灯结彩，印月阁却还是老样子。江婉书缩在窗边的暖榻上，手里捧着本书，炉子里炭火烧得正旺，偶尔噼啪一声，窗纸上映着外头隐约的红光，把一室寒意都挡在窗外。之桃耐不住想出去玩，江婉书挥挥手让她自己去了，结果没一会儿就申请忐忑地回来了。
　　“怎么了？不是要出去玩？”
　　之桃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王爷说，明天去祁王府，让夫人您一起去。”
　　江婉书没有回答，神色看起来还算平静。
　　之桃看着江婉书的神色，犹豫再三，又补了一句：“夫人，王爷的意思是一定要您去。”
　　江婉书垂下眼，“知道了，我会去的。”
　　之桃松了一口气，自从嫁过来之后，江婉书的脾气她是越来越摸不透了。看着她映在窗纸上的侧影，之桃忽然有点鼻酸。

　　翌日，祁王府。
　　新春宴客，宾朋满座，晋王携侧妃出席，甫一落座，便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酒过三巡，有人捏着酒杯似笑非笑地开了口：“听说晋王殿下的侧妃是京师第一才女婉然姑娘的姐姐，想来才情也不遑多让，不如就请侧王妃现场题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如何？”
　　话音落地，四座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不少人都知道晋王原先是想娶江婉然，却被籍籍无名的江婉书顶了，是以都放下酒杯，等着看戏。
　　顾云修脸色微微一变，他本不想带江婉书来，奈何祁王前几日便放了话，说不少人都对这位侧妃好奇得紧，若他一直这般藏着掖着，倒显得他小气了。
　　江婉书倒是没什么反应，脸上一如既往冷冷的，顾云修正要开口敷衍过去，江婉书却站起身，声音不疾不徐，清清冷冷的，像冬日里化开的雪水：“既是祁王殿下办的诗会，阁下又是殿下的座上客，那妾身想同殿下讨个赏赐。”
　　祁王挑了挑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哦？说说看。”
　　“过两日便是上元节，妾身便以上元节为题出上两句，倘若有人对得上下两句，可问殿下讨个赏，如何？”
　　祁王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抬手摆了摆：“准了。”
　　江婉书接过纸笔，垂眸略想了想。
　　墨汁落下，在宣纸上晕开两行清隽小字，之桃上前捧起那张纸，呈到祁王面前。
　　“鱼龙一夜舞，灯火满城辉……”祁王喃喃念叨了两遍，似乎看到了元宵佳节的盛况，于是抬头问庭中众人，“果真不错，有人对得上吗？”
　　先前指明要江婉书写诗的那人一怔，不止他，满座皆是一怔，众人都没想到江婉书一出手便是这般工整清丽的句子，连字也写得甚好，笔迹清瘦有骨，颇得本朝大书法家宋渊的三分神韵。惊讶之余，众人心中更加好奇，为何她妹妹这般出名她却甚少被人提起，被提起时也都是说“婉然姑娘的姐姐”，连她的名字都没多少人记住。
　　顾云修也是一愣，在娶江婉书之前，他几乎忘记了还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她是江御史的长女，是京师第一才女的姐姐，可是他对她没有一点印象。成婚三个月，她多数时候待在印月阁看话本子，两人话少，他竟一点不知她还有这样的才华。
　　祁王转过脸来，一脸似笑非笑，“三哥，三嫂还真是真人不露相，难怪你之前藏得那般好，都不肯让我们见一见。”
　　顾云修客气地敷衍了两句，目光却始终落在江婉书身上。可江婉书似乎一点也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氛围，她也不在意别人窃窃的议论，写完诗后便坐了回去。
　　顾云修看着她，忽然想起方才那两句诗。
　　鱼龙一夜舞，灯火满城辉。
　　写的分明是满城灯火，鱼龙漫舞，上元佳节最盛大热闹的光景。
　　可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周身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霜，热闹都是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