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刺客 刺客闯入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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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裴明珠在书房里处理公务，青禾在外间做针线，周伯在前院安排晚膳，公主府里一切如常，安静得像是什么都不会发生。
然后方恒闯进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脚步很重，裴明珠抬起头，看见他脸色不对，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西院发现了一个人，不是府里的人。"
裴明珠把笔放下，站起来："抓住了吗？"
"没有，"方恒说，"那人身手很好，翻墙跑了，但——"他停顿了一下，"但谢公子受伤了。"
裴明珠往外走，脚步没有停："伤在哪里？"
"左臂，刀伤，不深，但出血了。"
两个人快步往西院走，推开院门，谢临渊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左手按着右臂，袖子已经被划破，透出一道暗红色的血迹，旁边站着他的两个侍从，一个在帮他处理伤口，一个在旁边守着，神情紧绷。
裴明珠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看那道伤口，转头吩咐青禾："去取金疮药。"
青禾应声跑了。
谢临渊抬起头，看见裴明珠，神情如常，像是受伤的不是他，语气也是平稳的："让殿下担心了。"
"说说怎么回事。"裴明珠在他旁边蹲下来，把他按着伤口的手移开，看了看那道伤。
伤口不深，但位置不好，在手臂内侧，再往里两寸就是动脉，那个人下手的时候，是奔着要命去的。
谢临渊把经过说了一遍，他下午在西院练字，侍从去前院取东西，院子里就他一个人，那个人从墙头翻进来，没有任何声音，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直接朝他扑过来，他躲开了第一下，第二下没躲干净，被划了一刀，然后方恒的人听见动静赶来，那个人见势不对，翻墙跑了。
裴明珠听完，把那道伤口看了看，开口："那个人，你认识吗？"
谢临渊沉默了一拍，开口："不认识，但他用的匕首，是北燕的制式。"
裴明珠抬起眼，看着他。
北燕的制式匕首，刺杀北燕的质子，这件事有两种解读，一种是北燕内部有人想除掉谢临渊，借南齐的地方动手；另一种是有人想嫁祸北燕，制造两国之间的矛盾。
哪一种，都不简单。
青禾把金疮药取来了，裴明珠接过来，打开，用棉布蘸了药，亲自给谢临渊上药。
谢临渊没有说话，任她处理，目光落在她低着的头顶，安静地等。
裴明珠把药上好，用干净的布条把伤口缠好，站起来，拍了拍手，开口："方恒，那个人逃跑的方向，追查清楚，今晚给我结果。"
方恒领命去了。
裴明珠重新低头看了看谢临渊的伤，开口："今晚不要用那只手，明天再看看。"
"好，"谢临渊应了一声，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什么，"殿下亲自来上药，临渊受宠若惊。"
裴明珠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句话，转身往外走。
当天夜里，方恒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那个刺客逃出公主府之后，往城东方向跑，在一条小巷里消失了，方恒的人追到巷口，没有再找到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在那条小巷里，找到了一样东西。
方恒把一个小布袋放在裴明珠面前，布袋里装着几枚铜钱，铜钱的成色不是南齐的，是北燕的货币，但在其中一枚铜钱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方恒说他查过，那个符号是南齐一个暗中活动的势力惯用的标记。
裴明珠把那枚铜钱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放下。
有人故意留下北燕货币，是为了把视线引向北燕，但那个符号，是留给懂的人看的，是在告诉某些人，这件事是他们做的。
嫁祸，但同时又留了一个只有内行人看得懂的标记，说明那个势力不是在单纯地搅局，而是在向某个人传递信息。
向谁？
裴明珠把那枚铜钱重新放回布袋，把布袋推给方恒："那个符号，查清楚是哪个势力，查他们最近有没有异动。"
方恒收起布袋，领命退下。
裴明珠坐在书房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刺客用北燕匕首，铜钱里藏着南齐本地势力的标记，谢临渊被刺，伤了但没有死，这件事，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每一个细节都有用意。
她想了很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个刺客翻进西院的时候，谢临渊的侍从恰好不在，这个时机，太巧了。
是真的巧合，还是有人掌握了西院的动向，知道侍从什么时候不在？
如果是后者，那公主府里，有眼线。
裴明珠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把这个可能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最终停下来，开口，对守在门口的青禾说："去把周伯叫来。"
周伯来了，裴明珠让他坐下，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问："今天下午，西院谢公子的侍从去前院取东西，是谁安排的？"
周伯想了想，开口："是西院的小厮来说的，说谢公子要一套新的笔墨，我让前院的人准备，让他们过来取。"
"那个小厮是公主府原来的人，还是谢临渊带来的？"
周伯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会儿，脸色慢慢变了："是……是谢公子带来的侍从之一，叫阿旺。"
裴明珠沉默了一下，开口："阿旺现在在哪里？"
周伯起身出去查了一圈，回来，脸色难看："回殿下，阿旺不见了，今晚点名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属下以为他在当差，没有在意，现在去找，找不到人。"
裴明珠点了点头，语气平稳："知道了，你去安排人，把西院谢公子的其余侍从看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入内院。"
周伯应声退下。
裴明珠重新坐回书房，把今天所有的线索重新排了一遍。
阿旺是谢临渊的侍从，但他今天制造了机会让刺客进西院，然后消失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谢临渊带进来的人里，有人不是他的人，或者是他的人，但同时也是别人的人。
谢临渊自己，知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裴明珠去了西院。
谢临渊坐在廊下，左臂还缠着布条，手里捧着一本书，见她来，放下书，站起来，行了一礼。
裴明珠在他对面坐下来，开口，直接问："阿旺的事，你知道了吗？"
谢临渊点头："方恒昨晚来告诉我了。"
"你的人，"裴明珠看着他，"背叛你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谢临渊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开口，语气平稳，但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阿旺跟了我三年，我没有看出来他有问题，这是我的失察，我没有借口。"
裴明珠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点裴明珠这几十天里第一次看见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城府，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像是真的被一个跟了三年的人背刺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沉默。
"昨天那一刀，"裴明珠开口，语气不轻不重，"是有人想借刺杀你，挑起两国摩擦，你心里清楚吗？"
"清楚，"谢临渊说，"用北燕的匕首，是为了嫁祸北燕。"
"幕后的人，你有没有猜到是谁？"
谢临渊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去，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左臂，沉默了一拍，开口："有一个方向，但还不确定。"
"说。"
他抬起眼，直接说了两个字："柳相。"
裴明珠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过了一遍，那个在朝堂上力主和亲的老臣，那个被她一句话顶回去的主和派领头人。
她没有表态，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廊边，停下来，背对着他，开口："你那只手，今天好好养着，别碰水。"
然后她迈步出了西院。
走过院门的时候，她在心里把柳相这个名字压了下去。
棋局，又多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刺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