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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棋局 裴明珠暗中 ...

  •   回到公主府的当天晚上,裴明珠把方恒叫来,吩咐他去查一件事。
      "谢临渊在北燕,到底是什么身份。"
      方恒拱手:"殿下,北燕那边的线不好探,消息来回少说要半个月。"
      "我知道,"裴明珠说,"尽快。"
      方恒领命退下。
      裴明珠坐在书房里,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信鸽的事,他主动说了,说得坦然,没有半点心虚,这本身就是一种手段,把一件已经暴露的事大方说出来,让她觉得他坦诚,从而放松对他其他事情的警惕。
      但裴明珠不是容易放松警惕的人。
      她拿起桌上的毛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谢临渊,北燕,质子,杂事。
      他说他在北燕做的是杂事,替人跑腿传话,但一个只是跑腿传话的人,不会有他这样的气度,不会在慈安宫里把每一步礼仪走得如此精准,更不会在她设局试探的时候,反过来让她看不透。
      她在杂事两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圈,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两个字:探子。
      这是她目前最倾向的判断。
      谢临渊入京,名为质子,实为探子,北燕借送质子的机会,把一个真正有用的人放进南齐最核心的地方,放在公主府里,长期潜伏,收集情报。
      如果这个判断是对的,那他传回北燕的那封信,绝不只是一句我已安顿好。
      裴明珠把笔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但她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能动,动早了打草惊蛇,反而让他有所防备。
      她需要等,等他露出更多,等北燕那边的消息回来,等他在公主府里待得久了,放松下来,露出破绽。
      她把纸叠好,压在砚台底下,吹灭了桌上的灯,往内室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往西院的方向看了一眼。
      西院的灯还亮着,透过几道院墙,只能看见一点淡淡的光,安静,没有任何动静。
      裴明珠收回视线,进了内室。

      接下来的几天,公主府里表面上风平浪静。
      谢临渊每天去藏书阁,看书,抄录,有时候在院子里走走,偶尔在府门口站一会儿,看着街上的行人,神情平静,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裴明珠明里不动,暗里让方恒的人盯着,每天都有回报,但回报的内容千篇一律,谢公子今日去藏书阁,看了某某书,借了某某册,未见异常。
      她看着这些回报,眉头渐渐皱起来。
      太干净了。
      一个藏了心思的人,不可能这么干净。
      要么是他真的没有动作,只是在等待时机;要么是他已经察觉到了方恒的人在盯着他,所以格外小心。
      第六天,裴明珠改变了策略。
      她把方恒的明线撤掉,换成暗线,让人从更远的地方盯,不直接盯人,而是盯他接触过的东西,看过的书,走过的路,待过的地方。
      这一盯,就盯出了一点东西。
      藏书阁里,谢临渊这几天看的书,从民生类悄悄转向了地理类,山川志、道路志、驿站分布录,每一本都是和南齐地形交通相关的书目。
      裴明珠拿着那份回报,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藏书阁里所有地理类的书目,全部换了位置,把真正详尽的那几本放进了库房,搬出来替换的,是几本记载有误、早已过时的旧版本。
      她要看他发现之后,怎么办。

      谢临渊发现书被换掉,是在第二天上午。
      他从书架上取下那本道路志,翻了两页,停下来,把书合上,看了看封面,重新翻开,往后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把书放回去,换了一本山川志,翻开,同样看了几页,停下来。
      然后他把书原位放回,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
      青禾在外间守着,见他出来,问:"谢公子今日不看书了?"
      "今日有些乏,"谢临渊说,语气平稳,神情如常,"出去走走。"
      青禾应声,目送他出了藏书阁。
      裴明珠在书房里收到消息,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发现了,但他没有追问,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说了句有些乏,走了。
      聪明。
      知道追问没有用,知道表现出异常只会让她更警惕,所以选择什么都不说,装作没有发现。
      但他装作没有发现,就说明他发现了。
      两个人隔着几道院墙,各自坐在自己的地方,心里都清楚对方在做什么,但谁都没有捅破,就这么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像是一盘棋,你落一子,我落一子,棋局才刚开始,谁都没有到收官的时候。
      裴明珠把手里的回报放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盘棋,她不急。

      下午,谢临渊来正厅找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她,裴明珠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等他说话。
      "殿下,"他在对面坐下来,语气如常,"临渊有一个请求。"
      "说。"
      "想出府走走,"他说,"在公主府里待了将近二十天,想去镇上看看,了解一下南齐的民情。"
      裴明珠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出府,是他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
      她想了想,开口:"可以,但要带人。"
      "殿下安排。"
      "方恒陪你去,"裴明珠说,"去哪里,回来告诉我。"
      谢临渊点头,没有异议,站起来,行了一礼,往外走。
      走到门口,裴明珠开口:"谢临渊。"
      他停下来,转身。
      "藏书阁的书,你有什么想看的,告诉周伯,让他去城里的书肆买,"裴明珠端着茶盏,神情平静,"府里的藏书有限,有些书不全,别委屈了。"
      谢临渊看着她,沉默了一拍,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淡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多谢殿下。"
      他转身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裴明珠把茶盏放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把书换掉的事,两个人谁都没有提,但她最后那句话,已经把意思说清楚了。
      你想看什么,明说,我可以给你买,但那些书,你别想从藏书阁里偷偷摸摸地看。
      她不确定他听没听懂,但以他的聪明,大概是懂的。

      谢临渊出府那天,方恒全程陪同,回来汇报,说谢公子去了东市,逛了书肆,买了几本游记,又去了一家茶馆坐了一个时辰,期间与一个卖字画的老先生攀谈了几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常接触。
      裴明珠把这份回报看完,放在一边。
      茶馆,卖字画的老先生。
      她把这两个细节记下来,让人去查了一下那个老先生的来历,回报说是本地人,做了二十多年的字画生意,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干净得很。
      太干净了。
      裴明珠坐在书房里,把手边的茶喝完,重新拿起那份回报,盯着茶馆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方恒跟着他进了茶馆吗?
      她把方恒叫来,问了这个问题。
      方恒说,进了,就坐在谢公子旁边两桌,全程可以看见他,没有发现异常。
      裴明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让方恒退下。
      她重新拿起毛笔,在纸上把今天的事一条一条记下来,出府,书肆,茶馆,老先生,字画。
      记完,她把笔放下,靠回椅背,想了很久。
      也许她想多了,也许那个老先生真的只是个卖字画的,谢临渊真的只是去逛了逛,喝了杯茶,买了几本游记。
      但也许没有。
      裴明珠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这盘棋的走向重新推演了一遍。
      如果他是探子,今天的出府,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外出接触,时机选在入府二十天之后,不早不晚,等她对他放松了一点戒心之后再动,这个时机选得很准。
      如果他不是探子,那她所有的判断都是过度猜疑,她把一个只是想出去走走的人,当成了棋盘上最危险的一颗子。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不管是哪种,她都不打算停止盯着他。
      宁可错看,不可漏看。
      这是她的原则,从来没有变过。

      当天夜里,西院的灯亮到很晚。
      裴明珠在内室里翻了个身,没有睡意,盯着床帐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转的全是今天的事。
      她忽然想起谢临渊在马车上说的那句话。
      在殿下面前,遮遮掩掩没有意思。
      她当时以为他是在示好,现在再想,这句话也可以有另一种解读。
      他知道她在盯他,知道她在设局,知道她的每一步,所以他干脆不遮掩,把她已经知道的事一一坦白,让她以为他坦诚,让她觉得自己掌握着主动权。
      而他,在她以为自己掌握主动权的时候,悄悄地做他真正想做的事。
      裴明珠在黑暗里睁着眼,沉默了很久。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比她想的,要可怕得多。
      窗外的风把院子里的树吹得沙沙响,西院那边,灯终于灭了。
      裴明珠闭上眼睛,在心里把明天要做的事重新安排了一遍,然后慢慢地,沉入了黑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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