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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裴明珠设局 ...

  •   裴明珠做了一个决定,要主动试探谢临渊一次。
      不是正面交锋,是那种不动声色的试探,设一个局,看他怎么走。
      机会在第十五天来了。
      那天宫里来了消息,说太后想见见北燕来的质子,定在三天后入宫请安,礼部那边已经在准备相应的礼仪流程。
      裴明珠接了消息,当天下午把周伯叫来,吩咐了几句话,周伯领命去了。
      第二天早上,谢临渊照例去藏书阁,发现书架上多了一本书,放在他惯常取书的那一格,位置很显眼,像是特意放在那里等他来取的。
      是一本南齐的宫廷礼仪志,记载的是南齐历朝历代宫廷朝会、觐见、祭祀等各类场合的礼仪规范,事无巨细,写得极为详尽。
      谢临渊把书拿起来,翻了翻,在原位坐下,开始看。
      周伯在旁边装作在整理书架,用余光瞄着他,看他翻到哪一页,停多久,表情有没有变化。
      晚些时候,周伯来回话,说谢公子把那本礼仪志从头翻到尾,重点看了觐见太后的礼仪部分,看了将近一个时辰,走的时候把书原位放回去了,神情如常,没有异样。
      裴明珠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放那本书,是想看两件事。
      第一,他有没有主动去翻觐见礼仪,如果主动翻,说明他对入宫的事上心,有所图谋;如果没翻,说明他在刻意装作漫不经心。
      他翻了,翻得很仔细。
      第二,他知不知道那本书是她放的。
      这一点,她暂时还不知道答案。

      入宫那天,天气很好。
      裴明珠和谢临渊同乘一辆马车,这是礼制的安排,驸马随公主入宫,自然同乘,没有什么可说的。
      马车宽敞,两个人各坐一侧,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裴明珠靠着车壁,看着窗外,谢临渊坐在对面,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正。
      车厢里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走了一段,谢临渊开口,打破了沉默:"殿下,藏书阁里那本礼仪志,是殿下特意放的吧。"
      裴明珠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神情没有变化:"你怎么知道?"
      "那本书放的位置不对,"他说,"臣在藏书阁待了十几天,书架上每一本书放在哪里,大致记得,那本礼仪志原本在第三格靠里的位置,那天出现在第一格最显眼的地方,不是周伯整理书架时放错了,就是有人特意换过来的。"
      裴明珠看着他,沉默了一下,开口:"那你还看了一个时辰。"
      "既然殿下特意放给臣看,"谢临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看完,岂不是辜负了殿下的好意。"
      裴明珠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窗外,淡淡地说:"你倒是坦诚。"
      "在殿下面前,遮遮掩掩没有意思,"谢临渊说,声音平稳,不急不缓,"殿下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临渊能答的,不会藏着掖着。"
      裴明珠侧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那我问你,西院夹道里的信鸽羽毛,是你的吗?"
      马车里安静了一拍。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放在膝上的手,然后抬起眼,直接与她对视:"是。"
      裴明珠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继续问:"给谁传的信?"
      "北燕,我的人,"他说,"告诉他们我已安顿好,让他们不必挂念。"
      "信里写了什么?"
      "就这一句话。"
      "我没有办法核实。"
      "我知道,"谢临渊平静地说,"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在西院外加派人手,臣没有意见,但臣想让殿下知道,那封信里只有这一句话,这是实话。"
      裴明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开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殿下早就知道了,"他说,"瞒着没有意义,不如说清楚,省得彼此费心。"
      裴明珠没有说话,转回去看窗外。
      马车里重新安静下来,比刚才的安静多了一层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剑拔弩张,却也不是真正的平和。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平稳:"谢临渊,你这个人,比我预计的难缠。"
      谢临渊没有回答,但裴明珠感觉到,他笑了。

      太后住在慈安宫,是个保养得宜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精神却很好,见到裴明珠先拉着手问长问短,问她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公主府里有没有人怠慢她。
      裴明珠一一回答,陪着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太后的目光落在谢临渊身上。
      谢临渊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不多也不少,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不疾不徐,把觐见太后的那套礼仪走得一丝不差。
      太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又带着几分好奇,问了他几个问题,北燕的风土人情,家中还有什么亲眷,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谢临渊一一作答,措辞得体,分寸拿捏得极准,既不疏远,也不亲近,像是在走一条提前计算好的线,每一步落在该落的地方。
      太后听完,点了点头,对裴明珠说:"这孩子不错,知礼数,有分寸。"
      裴明珠坐在旁边,端着茶盏,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知礼数,有分寸。
      太后这八个字,评价的是表面。
      表面底下是什么,太后看不见,她看见了,但她还没有看透。
      从慈安宫出来,两个人在宫道上走,距离不远不近,宫人们跟在后面,谁也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谢临渊开口:"太后娘娘和善。"
      "嗯。"
      "臣在北燕时,听说南齐太后不理朝政,与皇上感情极好,"他说,语气平淡,像是随口一说,"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裴明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真的随口一说,还是在试探她和皇兄的关系,还是在确认太后在南齐朝局里的位置。
      三种可能,她都不能排除。
      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可以有两种以上的解读,这是他最让人头疼的地方。
      她转回去,平静地往前走,开口:"谢公子在北燕,是做什么的?"
      谢临渊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拍,才说:"做过一些杂事。"
      "什么杂事?"
      "替人跑腿,传话,"他说,"北燕王庭里,总有些不方便亲力亲为的事,临渊做的,就是这个。"
      裴明珠把这个回答在心里过了一遍,面上没有表情:"跑腿传话,能练出这身气度?"
      谢临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语气平稳:"殿下过誉了。"
      裴明珠没有再追问,她知道追问下去也问不出真话,他想说的他已经说了,不想说的,问一百遍也是同样的答案。
      两个人重新沉默,走到宫门口,马车已经等在那里。
      谢临渊先停下来,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裴明珠先上车。
      裴明珠踩上车凳,在上去的瞬间,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迎着午后的阳光,神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
      裴明珠收回视线,进了车厢,在自己那一侧坐下来。
      谢临渊随后上来,坐在对面,车帘放下,马车开始动。
      车厢里又是两个人,又是沉默。
      裴明珠靠着车壁,闭上眼睛,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信鸽的事,他主动承认了,这是一步棋,把一件她已经知道的事坦白出来,换取她的某种信任,或者某种放松警惕,这是聪明人惯用的手段。
      北燕那边的线,还在,只是她不知道那封信里真正写了什么。
      他说只有一句话,她不信,但她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撒谎。
      慈安宫里的那句话,不理朝政,感情极好,听起来像是随口一说,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只是一时想不清楚哪里不对。
      裴明珠皱了皱眉,重新睁开眼,看向对面。
      谢临渊靠着车壁,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呼吸平稳,面色安静。
      裴明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睛。
      难缠。
      还是那两个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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