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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败犬的修罗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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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乔言的身上。
她本来只是站在军帐角落,如今像是突然被拉去聚光灯之下。乔言在军营也从不妆扮,今早也不过洗了把脸,披着她的旧甲前来。
荀彧缓步走到她身边,执起她的手。
乔言突然想到她上辈子看到的话剧,好像叫美男与野兽来着。
荀彧和她对视,那眼神中分明是要她配合。恐袁绍起疑,乔言强打精神,挤出微笑配合点头。
“正,正是…”
“哦~”
武将们配合着起哄,“倒也是英雄配美人!”
只是话一出,又开始嘀咕谁是英雄谁是美人。
武将们的小脑仁转不过来,只是眼看着乔言随军出战还救袁绍一命,原来这位才是英雄。
再一看那荀文若,小脸粉白睫毛长长,立着犹如洛水畔的弱柳。
武将们还在叽叽喳喳,却听一声相当响亮的“啧”。
文丑立在一边,手拧在身后已经发青。再一看他的眼神,像是要生吃人似的,蛇信一般阴冷地抚着乔言的脸。
军中众人自然也知道文丑与乔言二人关系不错。只是他吊儿郎当,对待淑女实在轻佻没个正形,倒也没几个人往男女之情上想。
颜良拽了拽文丑的袖子。他依旧如同桩子一样僵直着,拽起来只有首饰叮铃哐啷地响。
颜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声劝。
“文丑你…节哀。”
袁绍倒是没注意到他的爱将快要破碎这件事。他上下打量一通乔言,那神色分明像是在挑选物件。
虽说乔言模样周正,但容貌对于世家根本不重要。如荀氏这般大族,断然得选上门当户对。
袁绍问到,“荀氏竟然同意?”
文丑的眼神开始狠狠地瞪着荀彧,“这贱…”
颜良狂拽他袖子。
文丑深吸一口气,改口,“荀氏怎么可能同意?”
“明面上骗了阿言去颍川,实则怕不是只给个偏房的名分?你将她当成什么了?”
文丑猛地甩开颜良,大声对乔言道。
“他骗你!”
…
文丑的嗓门儿如同扩音喇叭一样飞荡在帐顶。
乔言只希望有人能救救她。
荀彧冷冷瞪着这疯子——此人究竟有什么立场指指点点,阿言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众人面前,他好歹维持着世家风度,强忍道。
“文丑将军何故揣度他人心意?我既然向她求婚,自然万事都准备周全。”
乔言的灵魂已经飞出去半米。军帐里火药味太浓重,她甚至动了逃跑的心思。
只是刚挪出去一步,荀彧已经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彧与阿言本就是青梅竹马,她的品行可见一斑。乔言那方,彧也有派人照顾,她的亲人并无异议。”
真假参半,但是说得有鼻子有眼,倒也成了颇有说服力的真话。
乔言没什么需要补充的。更何况她完全处于暴风眼的中心,平静周围是致命的险。
乔言决定行使沉默权。
文丑见她并无任何反对之意,甚至荀彧的手顺着她的手腕颇为暗示地滑了下去,与她十指相扣。
她并没有拒绝。
文丑的手指狠狠扣进指甲,眼眶似乎有些红。
他在这一瞬间,明白了乔言的冷落。她这些天躲他,也不过是怕她的未婚夫生气罢了。
那他文丑是什么?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消遣吗!
“别抖了,”
颜良见文丑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赶忙挡在他身前。
“你节哀顺变。你看袁绍将军也颇有祝福之意呢,你也跟着说两句恭喜…”
文丑垂着头。
颜良也没敢偏头看文丑的衣襟是不是沾了眼泪,只好沉默地目视前方。
袁绍那边是信以为真,抚掌大笑着命人取来黄金百两。军营中一时难得礼器,于是挑了两匹鬃毛柔顺地高大马匹,一并送上。
“也算我的一点心意,祝贺这对新人啊!”
眼看着假戏真做,乔言都有些心虚。荀彧倒是脸不红心不跳,躬身请谢。
“彧与夫人三日后便预备出发,还请将军海涵。”
“听听看,文若如此心急,连夫人都叫上了!”
袁绍大笑,“就这么想快些将乔淑女娶进门?三日后,是否太仓促了些?”
荀彧拱手行礼,“实不相瞒,是母亲请仙算了良辰吉日…”
袁绍摆了摆手,依旧是笑着。
“自然不能驳了令堂的好意。只是如今四处都是战事,我实在担心荀先生的安危啊!”
乔言的心提了起来。
“这样吧。我派十余骑兵,护送你们回颍川如何?”
————
乔言跟着荀彧去他的帐子。
沿途探寻的目光传了一路,袁绍军营怕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都有了谈资。
乔言实在不想以这种方式出名,有些闷闷不乐。虽不至于质问荀彧,但是帐中只有他二人之时,还是忍不住开口。
“文若,这借口是否太薄弱了些?你知道他们不过起哄,其实没人会信的。袁绍派兵护送,实则只是监视罢了。”
荀彧突然凑身上前。
他靠得太近,几乎能看见他的睫毛如同鸦羽,快要贴上乔言的脸。
手掌贴上她的嘴唇。
像一个干燥的吻。
荀彧不需要去看铜镜,也知道自己耳根已经红了个透彻。他极力控制住表情,对乔言轻声道。
“外面有人。”
荀彧帐前,亲卫正战战兢兢,面对着如同修罗一样的文丑。
“文丑将军,这是荀先生吩咐了,不许人打扰…”
“我管他什么狗屁!”
文丑此时暴躁异常,平日那副云淡风轻笑眯眯的样子荡然无存,仿佛开口就要喷出火来。
谁也不敢触老虎的霉头,但职责在此,亲卫不敢让开,只能哭丧着脸,抖得像筛糠。
颜良匆匆赶来,好歹才拽住文丑,没让他把荀彧的帐帘扯下来。
帐前的喧哗,里面的人自然听了个清楚。乔言面色尴尬,也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荀彧平静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不算小,想必传到帐外大闹的文丑耳朵里,也不是难事。
“夫人也是心善,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要扯上关系,婚后也该收收心了。”
…演技不错,没有任何破绽。
乔言对他竖大拇指。
荀彧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掀开帐帘。
文丑沉着脸,腰被颜良死死扣着,保证他不至于能一拳打在荀彧脸上。
“放开!”
文丑低吼。
颜良哪里敢松手,索性不搭理他,只尴尬地对着荀彧。
“荀先生见笑,文丑他素来是有点神经兮兮的,这会儿又是发了疯病…你,你们新婚快乐,我们先行告退…”
谁知这话反而刺激了文丑,如同困兽一般跳了起来。颜良被他一记肘击,吃痛松了手,眼看他直直冲向——
若是真揍了荀彧,袁绍将军可是要怪罪…
哦,还好。
诶不对,不太好。
文丑一把推开荀彧,直直扣住乔言的手腕,扯着她就要往外走。
若是按照平时荀彧的做派,被文丑推一把怕是迟迟无法起身。谁知情急之下他也丢了那柔弱气质,反应迅速地握住了乔言的另一只手。
乔言于中间,像被晾晒起来的衣服。
帐外全是看热闹的人,她乔言今天完全是被架在火上烤的猪——还是莫名出名的猪,是根本没做好心理准备的猪。
一个荀文若不打招呼闹上一通也就算了,现在文丑也要来闹!
乔言一向都是低调做人,被推上风口浪尖,只会徒增烦恼。她本就已经力竭,这会儿更是烦躁油然而生。
此事若是全交给荀彧,还不知事情要激化成什么样子。
乔言叹了口气,冷声对文丑道。
“将军自重。”
文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弓起背来。
“自重?”他眼眶一红,“什么自重?好啊乔言,你要划清界限了?就这么一个小白脸儿,你为了他,对我这个态度,你忘恩负义,你背信弃义!”
颜良在一旁呆呆听着。他文化水平不高,但是总觉得这两个成语都用得不太对。
文丑还要再骂。
“他们世家仗势欺人,和你不过玩一玩!你以为他真能娶你做当家主母?荀氏能答应?他不过将你关进后院里做个玩物,玩腻了便是一脚踢开!就像你对我一样!”
“文丑将军莫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将你一脚踢开…”
“你怎么没有!”
文丑声嘶力竭,眼泪已经挂在了眼眶。只是荀彧这贱人还在一旁,文丑无论如何也不能露怯,只生生忍着。
乔言怕他又做出什么疯事,额头冒汗,“文丑将军,你冷静一些。”
文丑鼻音浓重,“你让我如何冷静?你为何选他,为何选的是他!”
不知道啊,荀彧也没和她对剧本啊!乔言只知道找个借口逃离袁绍,谁知道文丑会发疯啊!
乔言的太阳穴突突跳,决定自己发挥。
“文若他…对我很好。”
她语音刚落,就意识到这话术选得不太好。
文丑眼睛一瞪,“我对你就不好了?”
“…”
乔言还想解释,荀彧却淡淡越过她,和文丑对视。
二人身高差不多,目光交接,乔言在中间形成身高洼地,只能仰着头看电闪雷鸣。
“阿言为何不能选在下?她不选我,难道还要选文丑将军不成?”
“夫妻寻求心灵上的相通。一不顺遂就跑去别人帐子里大闹的男人…”
他抓准时机,趁着乔言不注意,对文丑抛出一个半分同情半分挑衅的眼神。
“太过于幼稚,没有女人会喜欢的。”
“…!!”
文丑气不打一出来。他身为武将,嘴皮子是吵不过这小白脸,但是拳头不是吃素的。
眼看要打起来,乔言赶忙拦下。颜良也找准时机赶忙拽着文丑往外拖,才好歹保住了荀彧的小脸。
文丑眼眶泛红,似乎有泪珠要滚落,挂在他的睫毛上。
他哀哀地看着乔言,像一只被丢弃的狗。
乔言于心不忍。她本意并非伤害文丑,但也确实无意回应他的情感。如此世间,没有人能靠纯粹的爱支撑下来。
若文丑对她有恨,那便有恨吧。
乔言轻声道。
“婚事已定,将军莫要再纠缠了。”
那滴眼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