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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要结婚了但是新娘本人不知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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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言这次,是被邀踏进了袁绍的帐子。甚至作为她的伯乐,荀彧明明人根本没上战场,却也被请了过来。
文武各于两侧,刚打了败仗,神情皆是肃穆。袁绍命悬一线好不容易被救下,惊恐之余更是怒不可遏,茶盏拍裂于案上。
“废物!一群废物!”
“区区一人,单枪匹马,竟然能让你们溃败于此?!”
“先锋军是干什么吃的?麴义!”
众人不敢说话,只有麴义扑通一下跪下,肌肉块撞得帐顶灰尘纷纷落下。
“是末将无能!”
袁绍军败也就罢了,老板本人差点丧命于无名小卒手下,又被他更看不上的无名女人所救,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
这些日子,袁绍根本从来没正眼看过她。还留着乔言,无非是看中荀彧乃至他背后的荀氏对袁绍颇有支持。
只是荀彧的立场尚有疑虑,乔言又是一介女流,他打心眼儿里瞧不上。
但是偏偏是此女,竟然是此女救了他的命!袁绍手下这么多虎将竟然护不住他,反而让一弱女子出了风头!
如此一想,更是愤怒,干脆将桌案也掀翻,文书地图滚了一地。
“乔言!”
他这一声怒喝给乔言吓了一跳。袁绍手指扣着掌心,勉强克制住声音中的怒火,说出来的话仿佛是灼烧了他的舌头。
但是竟然是句好话。
“护主有功,赏黄金万两!”
袁绍出手阔绰,在诸侯之中是有名的。黄金万两,足够乔言隐居世外潇洒活一辈子。
乔言抬眼看他,袁绍偏过头,没有再分给她任何一个眼神。
这赏赐,只有一句话。
没有功名,没有晋升。他根本没有提拔乔言的意思,只想用金钱打发她。
————
乔言回了帐子,弯刀只剩下一把,孤零零地被她扔进架中。
她倒是不后悔救下袁绍——他在关东军联盟中的威望颇高,这等凝聚力若是消失,天下将进入更混乱的局面。
乔言救他,也只是为了自己。
但乔言倒是很心疼她丢失的另一把刀。虽说这弯刀的工艺不复杂,但哪怕用好铁新打了刀,两边的磨损程度也不一致了。
她呆呆地望着武器架子,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
“或许,阿言你不该救他。”
荀彧又是不请自来,进乔言的帐子如同进自己家。他踏入帐子,便合上了帐帘,表情肃穆地说出了大不逆的话语。
乔言摇头,“这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更何况,袁绍将军也并非没有表示嘛。”
她眨了眨眼,笑容实在勉强。
“他给了钱呢。很多钱。”
“若是阿言只想要钱,那何必来河内郡?我可以将颍川祖宅的库房钥匙交给你,你随意拿取。”
“良田,美人,又或者财物,于这世间自然有用,可于这乱世,又是随时可以被摧毁的身外之物。”
乔言明白。
军职,战马,武器,往大了说,是无人敢对抗的实力,才是这世道里最能守住自己的东西。
她与荀彧对视。小公子这几天看上去没怎么睡好,哪怕用胡粉遮盖,也能看出眼下的疲倦。
荀彧在冀州这件事上已经对袁绍颇有微词。不如说,后悔的心情,也不光生在了乔言身上。
荀彧起了想离开的心思。
只是离开河内郡究竟去哪儿,才是荀彧的迷茫之处。他近日收到数封家信,皆是颍川荀氏催促他回故乡避难。
荀彧并非贪生怕死之人,回老家避难自然不可能。只是颍川作为休整之地重新出发,倒也不失为良策。
更何况,乔言还没看过他的故乡呢。
荀彧抬眼,乔言正盯着刀架子发呆。
他明白乔言在此不得重用。若是他开口,乔言或许会愿意随他一同离开。
但是…
但是在此之前,有件事不能瞒着她。
是关于乔氏的消息。
董卓从洛阳往长安的迁徙,已经进入尾声。如今长安是从未有过的“热闹”,已经到了门庭若市的程度。流民们虽舟车劳顿却又没吃没住,却也有心思活络之人做起了原本的工作,草芥们也努力在长安生了根。
荀氏的门客之中,曾经和乔言掰过手腕的胡荣大汉,祖籍便在长安。胡氏虽然小门小户,胡荣本人却热心异常。
得知是乔言的事情,更是卖力得像头公牛——于力气上输给这小女孩,也不知怎么能让他的一腔愤怒化作热血,在流民之中寻得仔细。
竟然真的在长安城的角落里看见了那名和乔言有五分相像的女人,以及身边一个碎嘴子老妈妈。
乔氏旧病犯了,能撑到长安已经是奇迹。胡荣也来不及多解释,接了乔氏和李婶子,如今安置在胡氏的宅子里。
乔言听罢,心总算落进肚子里,立刻就要写信去长安。
荀彧替她磨墨,伺候得相当自然。乔言心里急,根本没注意到这倒反天罡,连忙去信问候。
荀彧试探道。
“阿言可是想去长安?”
乔言在一开始,自然是想去的。得了袁绍的钱,在长安和乔氏一起做小生意也好,守着黄金潇洒也好,似乎这退休生活实在美满。
可她心里,却是无比的迷茫。就像是什么也没开始就被迫结束了似的。
更何况董卓如今霸占长安,甚至有了称帝之心。她先不说去长安无门,若是倘真寻到乔氏,她作为曾经在袁绍帐下呆过的人,也会为乔氏乃至胡荣一家带来危险。
乔言为自己的身不由己而苦笑一声。
她摇了摇头。
“长安,暂时是去不得的。”
“可愿和我先回颍川?”
荀彧温和地靠近了一些,邀请之意溢于言表。
“如今乔阿娘处有胡氏打点,出不了什么错处。我也会时时打点着,倒是不用担心。”
乔言抬头看他,便跌入荀彧的眼眸。小公子或许真的是她的贵人,帮她良多,乔言实在无以为报。
荀彧将她的沉默错以为是犹豫,急忙道。
“听说颍川有铁匠,颇有名气。”
他指向帐子一角的武器架。乔言很是宝贝她的刀,害怕风吹雨淋带来铁锈,索性搬入帐子同吃同住。只是如今,也只剩了一把。眼看这刀刃已经微卷,刀柄更是磨损得厉害。
“过去的便过去了。也该重新打一对刀了。”
荀彧点头,“黄金万两,这会儿倒是有了用武之地。颍川名士颇多,重金之下自然有勇夫为阿言重新打出绝好的刀。”
乔言一笑,“公子…”
他瞪过来。
于是乔言改口,“文若,可有介绍的匠人?”
荀彧满意地笑了。
他大概也是许久没笑过,嘴角的弧度实在不如之前那样完美地一致着。
他轻声道。
“那是自然。交给我便是。”
————
离开袁绍,说起来轻巧,实际上并非容易。
虽然他看不上乔言,但若轻言离开,袁绍又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更何况无名乔言也就罢了,荀彧若也投奔其他诸侯,简直是将他袁绍的面子往地上踩。
“袁本初更是担忧荀氏成了其他人的助力,如虎添翼堵了他的路。”
荀彧淡然。
但荀彧也不会傻到直言要走。找个借口脱离袁绍的掌控范围,剩下的事情便迎刃而解。
“…但是借口是?”
乔言本来就不太适应这些弯弯绕,绞尽脑汁,“要不,说我爹死了我们要去给他烧纸?”
荀彧轻笑,“我和阿言究竟什么关系,要给阿言的父亲烧纸?”
“…”
“不过,婚葬嫁娶确实是个不错的说辞。”
荀彧似乎胸有成竹。他一向靠谱,因此乔言并没有多问,全权拜托于他。
事实证明,她鲁莽了。
袁绍差点被赵云夺命之后退守冀州闭门不出。似乎连着几日噩梦不断,医师进进出出,也没什么好转。
主公称病,众人聚在一起升帐议事的机会便少了许多。好不容易才借了由头——江东军不知何时与刘表那儿斗了起来。
如今的世道,四处战乱并不奇怪。只是这次却是相当重大的事件——英雄陨落。
孙坚竟然死于乱箭之下。
乔言还记得那个浓眉大眼的汉子,也是诸侯里敢爱敢恨的鲜活人。她虽并无交集,却也叹人生无常,最后竟是得了这样荒谬的结局。
“凶手可找到了?!”
帐中也有惜才之人。麴义年少时与孙坚交好,难免抹上几滴眼泪,愤恨问到。
“箭阵齐飞,那儿来的凶手?你要屠了刘表的弓箭手不成?”
袁绍一见他落泪,本来有些烦躁。
先不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麴义这小子怎能在他面前公然悼念孙坚,真是不知好歹。
他的面子又有种被踩的感觉。
更何况孙策年少,江东军又是出了名的不听指挥,拉拢也有些困难——用一句话总结了便是,死不足惜,死了也挺好。
因此袁绍表情淡漠,帐议眼看就要在麴义的抽抽噎噎中草草结束。
乔言看向荀彧。他及时出列,向袁绍行了一礼。
“将军留步。彧有一事相求。”
荀彧近日根本是消极怠工,无出谋划策之意,今日也是难得在主帐见了他。
袁绍也有些好奇,便颔首,“说。”
“彧请求告假十日,与乔言共回颍川。”
“…告假?和乔言?和乔言告假?”
袁绍的神情从诧异转到沉思再转到了然,最后看向乔言,竟然像是在看鲜花底下的牛粪。
乔言看着他变脸,只感叹自己在军中的名声已经烂成了狗屎。
事实上,仔细想想也就知道,她和荀彧走得确实很近。军中不乏任人唯亲,但乔言毕竟性别上实在特殊。
而荀彧,他根本是丝毫不避嫌,大大方方,有时候乔言还觉得他是刻意让人看到二人的亲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袁绍恍然大悟,“荀文若你这小子!我说你怎么将我送给你的女人都赶走了!”
他挤眉弄眼,“乔淑女武功盖人,这脾气也盖人,是吧?”
乔言听着有点恶心。但荀彧飞来“相信他来处理”的眼神,她也只好忍下。
八卦对象亲自爆料,众人都不肯走了,甚至还有人从帐外探头偷听。
袁绍更是结结实实地做好了,分明就是要一探究竟的架势。
“所为何事?”
他的表情颇有期待,“莫非是…”
“面见父母,”荀彧淡然环顾四周,看热闹的眼神居多,但是也夹杂了阴冷的注视。
来自于文丑。
荀彧嘴角微扬,轻轻投下炸弹。
“将军聪慧,自然知道彧所为何事——为了商议婚事。”
帐中立刻响起齐齐倒抽气的声音。
文官们尚且还在交换眼神,而武将们不怎么能控制音量,因此这悄声几乎所有人能听见。
“我就说他俩有一腿!”
两位主人公并没有反驳。
荀彧淡然,而乔言则是在震惊中没缓过来。
…有一腿这件事,她也是第一次听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