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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坏女人的新婚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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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丑小时候一直不明白,他娘是如何看上他爹的。
没出息的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铁匠,沉默寡言,给他娘打的簪子弯弯扭扭,连层金都不镀。他娘却是出了众的美人,达官贵人的求娶可以排到邺城。
文丑从来都是不甘平凡的。他被袁绍赏识之后,更是看不上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家。
寄回去的金银也没见他爹用过,家里依旧是一清二白,就像文丑的努力付之东流了似的。
“我在沙场拼命得来的赏,你们若是不用不就白费了吗?!真是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不是没有发过火。
但是那两人,他们只是摇头。
“这是你卖命来的钱,我们哪里敢用呢。阿丑,平平凡凡地活着,又有什么不好呢。”
文丑不是那些能说会道的文人墨客,说不出哪里好,又或者哪里不好。
但是,他不喜欢这个家。这个普通的,没有任何轰轰烈烈的家。
他知道自己无力干涉父母之间的事情,但至少,文丑自己渴望着改变。华丽的首饰越收集越多,手腕上的珠串金环碰撞着。先秦的古董也好,名家打造的金箔也罢。
他拥有了他曾经不敢想的东西,心却依旧是空的。
文丑想,他或许还是需要一个家。一个由他亲手打造的,世间最好的环境。他的家会像一个华美的城堡,一个温暖安的巢穴。那个人会等着他,接纳他,而文丑会将全部一切,都献给她。
现在,这个她逐渐变成了乔言的影子。
或许一开始,文丑抱着的是发现了有趣玩具的心理,像是得了新乐子的小孩。
但不知何时,眼里脑袋里便只有她。演兵时想她,休息时想着她,甚至在战场上都怕刀兵无眼伤到她。
文丑觉得这是天注定的缘分。她就这样来到文丑的身边,他们也应该水到渠成地在一起。
但他的缘,并没有选择他。
一时间不再有人说话,只有文丑小声地吸着鼻子。
乔言静静地看着他,内心纠结。文丑不是坏人,帮了她良多。于情于理,她不忍心看他如此难过。
但是荀彧用力地拽着她的手。乔言构想的自由和未来,也在用力地拽着她。
文丑总算有了动作。他像是决定了什么,突然又近了两步。
乔言往后躲,荀彧却没动,因此她被迫成为两个男人中间的夹心,前胸后背都快贴上男人的□□。
乔言试图推了一下文丑,但这个距离,她的一举一动都像不合时宜的□骚扰。
乔言手指僵硬,悬空着顿住,最后也只是点了点文丑的胸膛。
被他一把握住了手指。
如果目光能幻化成形状,那荀彧的眼神大概已经将文丑的手割下来了。
文丑并不分给荀彧任何眼神,只是温柔地握着乔言的手指,俯首道,“你要离开,那我也跟你走。”
乔言面色一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要去颍川成婚吗?行,我来护送,保准你们完完整整地去,平平安安地回来。乔言,你大婚,总不能不邀请我吧?我可是很期待你穿上嫁衣的样子。”
“…”
文丑的话足够冒犯。但比起这轻佻的后半段,乔言更心惊的是,他要跟去颍川的发言。
如果文丑跟随,这谎言便不攻自破。他是袁绍一手提拔上来,再怎么喜欢乔言,也会对袁绍忠心。
乔言和荀彧若是真想脱离袁绍,少不了要刀兵相见。
可是无论如何,乔言依旧不想用刀尖对着文丑。
她无法下手。
乔言心一横,冷下脸来。她生气的时候目光锐利,如同利器捅向文丑的胸膛。
“文丑将军,你为何如此纠缠?你分明知道此举这不合适,又何故说这样的话?胡搅蛮缠,我看不出你对我的偏爱,只看出你想毁了我的幸福。”
文丑张了张嘴,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乔言不敢看他的反应,便摆出维护荀彧的样子,回头冲他温柔一笑。
“你吓到我的夫君了。婚事已近,我不希望有任何差池影响他的心情。”
文丑没有回话。
但即便不看他,乔言也知道文丑被打击得有多深。若他真是孔雀,那尾巴怕已经不是垂下,而是掉了个精光。
她只听见文丑那些叮叮当当的手环碰撞之声。大概是撞上了他腰间的碎链,又或者是撞上他带在腰间的刀柄。
…刀柄?
乔言猛地抬头,文丑的手搭在一把小小的匕首上,左不过几寸长,被他的手掌挡了个七七八八。
乔言的肌肉开始紧绷。
她知道自己刺激到了文丑。若是他脾气上来大打出手,乔言不知道自己有几成胜算。更何况她还要护住荀彧,实在难上加难。
她在背后握拳。
文丑握住匕首的手,却又颓然放下了。
他带着很浓重的鼻音,叫她。
“阿言。”
眼泪落在乔言的胸口,泅出小小的湖泊。
“你可曾…有一点点喜欢我?”
荀彧在一旁冷笑一声。
乔言沉默片刻,后退了一步。
她轻声道。
“将军乃性情中人,谁能不喜欢呢?”
他不再说话。
————
临行前,荀彧并没有带太多东西。他和乔言真的像只是出门几日,包袱甚至没有装满一辆马车。
袁绍挑了几名亲兵随行,美名曰护送二位新人去颍川。乔言看了一眼这实则监视的队伍,里面并没有文丑的影子。
她松了口气。
乔言今日特意换了女式衣裙,薄纱垂在胳膊上,轻柔地让人实在不习惯。她只觉轻飘飘的没个防护,利刃怕是刚戳过来就要见血,完全没有甲胄靠谱。
只是如今表演恩爱夫妻,她也只能乖顺地站在荀彧身边。
荀彧偏头冲她微笑,胳膊微微抬起。介于小荀公子不可能突然在这里学大鹅扑腾翅膀,乔言也只好硬着头皮拐住他的小臂。
荀彧的微笑弧度便又上升了些,耳语到。
“再近些。”
乔言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于是假装没听到。
只是这窃窃私语也如鸳鸯交颈。前来送行的袁绍等人恰好见到这一画面,大声评论。
“好是恩爱!”
说罢又对着乔言训诫一番。
“看看,这才是有个女子的样子!回去好好相夫教子,文若不会亏待你的!”
乔言借着荀彧的肩膀打掩护,实则白眼翻到抽筋。
荀彧双目含春,仿佛真的是体贴丈夫,替她回答到。
“将军说的是,彧自然会好好待阿言的。”
乔言的喉咙挤出一声尴尬。荀彧捏了捏她的小指,她也只好忍住,点了点头。
透过袁绍一众虚伪的外交辞令,乔言偷偷往送别的人群中看。
文丑果然没有来。
他几乎与乔言恩断义绝。乔言虽有些难过,却也认为这是二人最好的结局,后续也没再和他解释。
文丑想必这会儿恨她恨得紧,自然是懒得看到她。
乔言在心中叹息一声。荀彧牵了她的手,乔言提起裙摆,登上马车。
远远是袁氏的旗帜飘荡,气势恢宏。
袁绍确实是整个关东最有实力的诸侯之一,也或许是最有潜力实现大业——哦对不起,不能这么说。
应该说,是最有潜力光复汉室的人。
但是道不同,也就不相为谋了。
乔言放下车帘。
————
“行了别哭了,她启程了。”
文丑的帐子中一片漆黑,光都照不进来一丝。
颜良随身没带帕子。眼看文丑桌上有块布,便随手抽来递给他擦擦脸。
文丑一把推开。
“这□□是擦桌子的!”
他眼睛肿得像核桃,也不知偷偷哭了几天。乔言的婚事公开了三天,他便三天没出帐篷。
他手下的兵偷懒了好几日。颜良实在看不过去,不情不愿地来开解一番。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
不如说,颜良的脑回路挺简单。
文丑这个不服输又花枝招展的性子,和乔言看上去也不太合得来。如今她有了好归宿,那不如各自安好,应该祝福也是。
因此思来想去,憋出一句。
“我看那荀文若挺靠谱…”
文丑瞪过来。
“他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又是腹有诗书的。”
颜良很认真地评估一番,“我要是乔言,我也选他。”
文丑无言。但暗处锋利寒光闪烁,直直飞向颜良的门面。
颜良偏头躲过文丑砸过来的东西,那玩意儿便直直钉在帐布上,划出一个口子。
“你没必要掷匕首来灭我的口吧,兄弟。”
颜良俯身捡起那把匕首。
他五大三粗,文丑又太过花里胡哨,因此倒是没注意到这把匕首。仔细想想,这几日,文丑似乎一直将它带在身边。
做工颇为精良,刀柄仔细雕刻了纹样。只是寻常匕首皆喜爱霸道的龙凤装饰,这匕首却另辟蹊径,雕了河水和春花。
“唔,这是什么河?”
文丑闷闷回答。
“伊水畔。虽说我没去过的,但听阿言的意思,大概也就是这么回事儿的景吧。”
“…”
颜良沉默了一会,“雕伊水之景,也是因为她出身洛阳?”
明知故问。
文丑不再说话。
“你打铁的本事倒是还没忘,这做得确实不错。”
颜良神色认真,“她启程还没多久。你现在追上去送了,还来得及。”
“…作为新婚礼物。”
文丑毫不犹豫给了他一脚。这一脚是十成的力气,颜良的手没拿稳,匕首便哐当一声摔去不知哪里的阴影处。
“你点个烛火,我来找。”
文丑摇头。
“不要了。”
“这东西,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