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朝光只共君》碧水澄心

59、意外的相遇 假期的第一

　　假期的第一天开始，王曦和与李望舒各自的旅程也随之开始......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林小雨靠在座椅上，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望舒。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他们坐的是直达，所以要从津市先赶到京市机场，然后到云南，三个多小时的航程，他几乎没有说话。林小雨也不打扰他，只是偶尔侧头，看他安静的样子。

　　她想，他一定是又在想她了。

　　飞机降落时，颠簸了一下，李望舒睁开眼。他看向窗外，机场的跑道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远处是连绵的山峦。他没有说话，只是解开安全带，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背包。林小雨也跟着站起来，跟在他身后，像一条不敢游远的小鱼。

　　走出廊桥的时候，李望舒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商务舱的客人先下飞机，然后才是经济舱，而李望舒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前方的某个点上。

　　林小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女人，长发披肩，正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往前走。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蹦蹦跳跳的，像是第一次坐飞机，兴奋得不行。女人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浅灰色的风衣，手里拖着行李箱，步伐从容。

　　林小雨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她认出了那个背影——王曦和。自己不会认错，而那个男人，她没有见过，但直觉告诉她，那一夜李望舒回来后买醉就是因为这个男人……李望舒眼中那个“竞争者”。

　　她下意识地看向李望舒。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失落。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落进深水里，没有声音，只有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

　　林小雨的心忽然疼了一下。

　　她应该高兴的。她应该庆幸他们在这里相遇，庆幸王曦和身边有另一个男人，庆幸李望舒终于可以死心。可她没有。她看见他眼中的失落，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她恨自己这样，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明明想要得到他，却在他难过的时候也跟着难过。

　　她收回目光，低着头，跟着他往前走。她没有告诉他她也看见了。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在看他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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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途大巴站在机场外面，要走一段路。林小雨拖着行李箱，跟在李望舒身后。阳光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烫。她眯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挺得很直，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大巴是那种普通的旅游大巴，车身有些旧，座椅上的布套洗得发白。他们到的时候，车上已经坐满了人。李望舒站在车门口，目光扫过车厢。林小雨踮起脚尖，从他肩头望过去——

　　王曦和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小女孩正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王曦和侧着头，听她说话，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而陆青远，就坐在王曦和后面一排，靠过道的位置。他身旁还有一个空座。

　　车厢里其他空座只剩下两个，并不相连，因为他们上车后已经听到了司机打喊声——车满了。只有陆青远旁边那个位置，和最后一排靠窗的一个位置，还是空的。

　　李望舒的目光与王曦和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只有一瞬。那一瞬间，林小雨看见了，王曦和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望舒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两人同时移开了目光。一个低下头，看向身边的小女孩；一个抬起头，看向车厢的天花板。

　　林小雨说不清那一眼里有什么。有庆幸吗？庆幸终于见到？有悲伤吗？悲伤不该再见？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李望舒的目光落在陆青远身上。只是一瞥，却冷得像冬天的风。陆青远没有看他，低着头看手机，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上车。

　　林小雨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怕。怕李望舒走过去，坐在陆青远身边；怕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不愉快；怕那些她看不懂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在这辆大巴上爆发。她不想看见李望舒失控，也不想看见王曦和为难。

　　她咬了咬牙，快步走到陆青远身边，把背包放在座位上，然后坐了下去。她冲李望舒笑了笑，声音尽量轻松：“我坐这儿，你去后面吧。”

　　李望舒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向最后一排。

　　林小雨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腿上，双手抱紧。她不敢看身边的陆青远，也不敢回头看李望舒。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指。

　　车厢里很安静。发动机的轰鸣声低低沉沉的，像一首催眠曲。有人闭目养神，有人戴着耳机看手机。只有那个小女孩，林小雨不知道她叫什么，只是觉得她长得很可爱，一直在说话，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春天的风。

　　“曦和姐姐，你看那个山好高啊！”

　　“曦和姐姐，我们到了以后可以先去看石碑吗？”

　　“曦和姐姐，爸爸说那个石碑上有字，你能看懂吗？”

　　王曦和一一回答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人。

　　林小雨听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不是嫉妒，不是羡慕，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那些温柔的声音下面，藏在那个男人平静的面孔下面，藏在这辆普普通通的大巴车里。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陆青远。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

　　可林小雨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说不出来，只是一种直觉——就像你走在漆黑的巷子里，身后有人跟着你，你看不见，可你知道。

　　她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山很高，天很蓝，云很白。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不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可她心里的那块石头，一直没有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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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巴在山路上颠簸了四个多小时。到达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村口停着几辆面包车，车身上贴着民宿的名字。一个穿着布依族服饰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笑着说：“你们都是来看石碑的吧？村长说了，让我来接你们，民宿都在我们村里，一辆车就够了。”

　　于是他们又上了同一辆车。

　　林小雨坐在最后一排，靠着窗。李望舒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前面是王曦和、小鱼儿和陆青远。小鱼儿已经困了，靠在王曦和怀里，眼睛半睁半闭。陆青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林小雨看着窗外。夜色很深，山影重重，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她忽然想起什么，张了张嘴，想跟李望舒说，她坐在陆青远身边时，感觉到的那种不安。那种说不上来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像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

　　可她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很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她又不忍心了。他已经在烦心王曦和的事了，何必再让他多一层担忧？

　　她闭上嘴，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