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朝光只共君》碧水澄心

58、假期出行的安排 十一假期临

　　十一假期临近，京市的空气里已经能嗅到一丝秋天的凉意。

　　王曦和本以为这个假期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陪父母吃几顿饭，睡几个懒觉，把那些堆积了很久的报表看完。可她的计划在周三晚上被彻底打乱了。

　　那天傍晚，陆青远带着小鱼儿约她吃饭。地点是公司附近一家新开的日料店，环境清幽，包厢里铺着榻榻米，小鱼儿一进门就脱了鞋，在榻榻米上跑来跑去，像一只撒欢的小猫。

　　“小鱼儿，别闹，让曦和姐姐先坐下。”陆青远微笑着拉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小动物。

　　王曦和脱了鞋，盘腿坐下。陆青远坐在她对面，小鱼儿则挤到她身边，仰着头看她，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曦和姐姐，你十一放假吗？”小鱼儿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软糯。

　　王曦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陆青远。陆青远正低头倒茶，没有看她，嘴角却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放假。”王曦和如实回答，“怎么，小鱼儿想去哪儿玩？”

　　小鱼儿立刻兴奋起来，从她身边跳开，跑到陆青远身边，拉着他的袖子：“爸爸说我们可以去云南！去看大山，去看苗寨，还可以去看那个很厉害的石碑！”她顿了顿，歪着头看向王曦和，“曦和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石碑。

　　王曦和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看着小鱼儿纯真的笑脸，又看向陆青远。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歉意的表情。

　　“小鱼儿最近在网上看到了那个石碑的新闻，一直嚷嚷着要去看。”他解释道，语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想着十一假期正好有空，就订了机票。你要是不方便，不用勉强，我跟她说就好。”

　　他的话滴水不漏。没有强迫，没有暗示，甚至给了她充分的拒绝空间。可正因为如此，王曦和反而说不出“不”字。

　　她看着小鱼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是警惕，是怀疑，还是某种说不出口的不安。

　　“曦和姐姐，求你了！”小鱼儿跑回来，抱住她的胳膊，把脸贴在她肩上，“你跟我们一起去嘛，我一个人好无聊的。”

　　王曦和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也许是因为小鱼儿的眼神太像她曾经想象过的、女儿该有的眼神。也许是因为石碑的线索她本来就想去确认。也许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理由，离开京市，离开那些让她心烦意乱的人和事。

　　陆青远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欣喜，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那我订票了。”然后低头摆弄手机。

　　王曦和没有注意到，他在点下“确认支付”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机票并不好订。十一假期，云南是热门中的热门，无论是昆明、大理还是丽江，航班几乎都是满座。可石碑所在的那个小山村，不在任何热门景点附近。

　　它藏在云南深处，靠近贵州的边界，从最近的机场开车过去还要四个小时。那里的民宿订起来并不困难，说明去的人不多，甚至可以说很少有人知道。

　　陆青远利用自己的关系，订到了三张商务舱的机票。他在微信里告诉王曦和：“商务舱舒服一些，小鱼儿第一次坐飞机，怕她闹。”

　　王曦和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她想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陆青远总是这样，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你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

　　与此同时，津市。

　　李望舒也看到了那条关于石碑的新闻。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把每一张图片都放大、缩小、再放大。那些月族符号像是刻在他骨头上一样熟悉，他不可能认错。

　　他需要去一趟云南。不是去看风景，是去看那块石碑，去看那个叫“小月亮”的男孩。

　　他在网上查了一下机票，发现十一期间的票已经所剩无几，普通舱只剩几张，价格比平时翻了一倍。他没有犹豫，正准备下单，手机响了。

　　是林小雨。

　　“喂，李老师，你在干嘛呢？”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轻快，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

　　“没干嘛，在家。”李望舒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十一你打算去哪儿啊？”林小雨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闲聊，可李望舒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没定。”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林小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我室友说，十一不出去玩就是浪费生命。她们都跟男朋友出去了，就我一个人……”她顿了顿，“李老师，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啊？我陪你啊。”

　　李望舒愣了一下。他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不是“我陪你”，是“你能不能陪我”。他想起那天晚上，他在足球场上抹杀那些恶人，抹杀林小雨的前男友。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干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可每当看见林小雨笑的时候，他心里总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她不知道那些事。她以为前男友只是消失了，以为那些追债的人只是放弃了。她不知道，是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神，替她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我打算去云南。”他说，“有点事要办。”

　　“云南？”林小雨的声音立刻高了八度，“我也想去！我还没去过云南呢！你一个人去多无聊啊，带上我呗！”

　　李望舒沉默了片刻。他本来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林小雨在足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想起了她进球后开心得像个小孩子的模样，想起了她站在他面前，仰着头说“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好。”他说，“我订票。”

　　“真的？”林小雨的声音里满是惊喜，“那你订好了告诉我，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李望舒说，“我请客。”

　　他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找到一个大学同学的对话框。那同学在航空公司上班，平时很少联系，但偶尔会在朋友圈发一些内部票的信息。

　　他发了条消息过去：“哥们，十一去云南，两张普通舱，能帮忙搞到票吗？”

　　对方很快回复：“你运气好，剩最后两张，我帮你锁了。一会儿把信息发我。”

　　李望舒把身份证号发了过去，又看了一眼商务舱的余票。商务舱还有很多空位，普通舱却只剩最后几张。他忽然想起什么，打开王曦和的朋友圈——什么都没有，三天可见，空空荡荡。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去云南。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那个叫“小月亮”的男孩，也许就是他万年前没有来得及唤醒的孩子。而那个孩子的母亲，此刻正在京市的某个角落，和他看着同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