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朝光只共君》碧水澄心

35、林小雨的提醒 人类的情感

　　人类的情感内耗，有时候最大的根源，也许便是反刍思维。

　　当李望舒醒来的时候，卧室里出奇地安静。他晃了晃因为宿醉而变得昏沉的脑袋，发现自己竟然回了家，却根本想不起昨晚的画面。他知道，这便是人类常说的——断片。

　　他站起身，发现自己穿着舒适的家居服。从卧室走向浴室的途中，他突然看见小卧室的门露出了一条细缝。他有些好奇地推开房门，却看见林小雨只穿着简单的内衣，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李望舒有些意外，赶紧错开目光，将身子靠在门框上，背对着她咳嗽了几声。

　　“你醒了？”林小雨的声音带着起床气，“你要去上班了？我今天没课，等我睡醒了会自己离开的，你不用管我。”

　　“哦，我今天上午没课，下午去一趟学校就好。”他顿了顿，“昨天我是怎么回来的？对了，我的衣服谁换的？”

　　有些明知故问。

　　林小雨听后终于睁开了迷离的睡眼，看了一眼门口背对着自己的李望舒。她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抹狡黠，坏笑着说：“假正经。你是来自古代吗？又不是没看过。你的衣服自然是我帮你换的，明知故问。你将我看遍了，我也看遍了，算是抵债吧。”

　　李望舒此时听到林小雨的声音，自以为她会用夏凉被裹住自己的身体，随即转头看去，却只见她盘着腿坐在床上，一只手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身上只穿着半透明的内衣。

　　他连忙又将头转了回来，一脸埋怨地问：“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吗？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不懂吗？真是……”

　　他想说“不知廉耻”，但最终还是明白这句话的杀伤力，不忍地将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

　　“不知廉耻？”林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就不要脸，怎么了？在喜欢的人面前，我就这样。”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行了行了，别老古董了。你要么去上班，要么就自己玩去。我睡了，昨天喝多了，宿醉很难受。”

　　说着，她便躺了下来。只不过这次，她将夏凉被盖在了自己身上。

　　李望舒这一次尽管听到了床上的动静，却还是没有敢回头去看。他只是将小卧室的门关紧，然后走入了浴室。

　　洗漱完毕后，他坐在沙发上，试图回忆昨天发生的一切。但脑海中依旧满是王曦和与陆青远、小鱼儿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尤其想到小鱼儿的时候，心中的疑惑变得更加浓郁。

　　他拿起手机跟学校打了招呼，随即翻看着朋友圈。

　　一眼便看到了王曦和发的动态。

　　第一张照片是两只小手端着一杯咖啡，咖啡表面拉出了一颗心形，那是王曦和最爱的卡布奇诺。小手圆嘟嘟的，很是可爱，让人一眼便知道那是一个小孩子的手。但李望舒知道，这是小鱼儿的手。

　　第二张照片是一个五颜六色的磁盘里，放着一块三角形的彩虹蛋糕。他已经看见有共同微信的朋友在下面回复了生日蛋糕的表情，这自然让人误会是王曦和过生日了。但李望舒明白，这带着对方为她补过生日的意味。

　　他看得入神。

　　直到身旁突然响起林小雨的声音：“什么意思？他们还是在一起过生日了吗？这过了好几天了，是她为对方过生日吗？这么巧吗？”

　　她的出现吓了李望舒一跳。他脸上表情有些暴躁地嘟囔：“你怎么回事？你走路没声音的吗？”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烦躁，“还有，人家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林小雨看见了李望舒脸上的暴躁，甚至带着一丝狰狞。她从未看过这样的他，不禁有些愣住了。

　　李望舒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妥，旋即心虚地说：“抱歉，我不是怪你。即便没有离婚，她也和我没关系了。今天应该是她的阳历生日。”

　　林小雨毫不在意地凑到他身边，抢过他的手机，又看了一会儿后说：“你前阵子去给王姐过生日是过阴历啊，今天才是王姐的阳历生日！”

　　她抬起头，“不过，你说那个小鱼儿的爸爸怎么知道王姐阴历生日的呢？他们只是同事，他怎么知道王姐习惯过阴历生日呢？”

　　这一句句疑问让李望舒也不禁感到了疑惑。心中已经乱成了一团麻，他暗忖：是她告诉他的吗？她确实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她那么忙，甚至不会注意到阴历，毕竟上班过的都是阳历，没人会记得阴历的日期，除非父母那一辈。

　　这显得有些诡异。

　　那天见王曦和，是因为自己想要找个特殊的日子，也是身为丈夫乃至爱人的关怀，他提前给手机设了提醒，这是他每年的习惯。

　　当时王曦和的反应并不是要骗自己的模样，她那天听到小鱼儿那句“生日快乐”时，如今李望舒才想起，她脸上出现的那一瞬间惊讶并不是装的。那显然，这个陆青远是有备而来。

　　李望舒已经知道了小鱼儿爸爸的名字，甚至简单调查过他的背景——陆青远，三十三岁，王曦和公司新来的副总。

　　就在他沉浸在这些疑惑中的时候，林小雨拿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突然神秘兮兮地说：“他不是好人。你相信女人的直觉吗？”她看着他，“我说的是那个陆青远。”

　　李望舒的眼神终于回到了身旁林小雨的身上。而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认真，甚至还透着一股摄人的寒冽。他一字一句地回答：“我相信。”

　　林小雨仿佛没想到李望舒的回答会是这样。她直视着他的眼睛，嘴巴张了张，还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李望舒变了。整个人气势都发生了很大的改变，那是一种无视生命、无视规则的冰冷目光。她本想再次开口的话，只能小心的咽回了肚子里。

　　李望舒在这一瞬间，经过林小雨的“提醒”，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的目标自然不是小鱼儿，哪怕小鱼儿带给他的疑惑也显而易见。但现在，他想要自己去调查清楚这一切，至少要确定陆青远的目的。

　　陆青远在他眼中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但林小雨的话让他突然感到莫名的心慌。这种心慌来自于陆青远本身，一个人类能够让月皇望舒感到心慌，足以让他在此刻在心中起了杀意。

　　是的，就是杀意。

　　一个神想要杀死一个人类，那是极为简单的事。无论如何，李望舒已经陷入了某种情绪中，那是人类的护犊子，也是神的蔑视！

　　当然，他知道需要找到一定的证据，这是为了尊重王曦和的感受。虽然他认为神的抹杀是不会被一个普通人发现的，但他还是决定前往京市去调查陆青远，顺便好好地和王曦和谈谈。

　　这段关系哪怕不能被挽回，也算是给了人类李望舒一个交代。至少他的目的很简单，谁也不许伤害王曦和。

　　作出了决定，没等林小雨有所反应，李望舒已经快步走入了大卧室，很快穿戴整齐出来。

　　“你要上班去了？”林小雨有些莫名其妙，“现在才十一点。”

　　“我要去京市几天。”他的声音很平静，“也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和她好好聊聊。你自己照顾自己吧，现在回学校应该还能赶得上食堂，当然点外卖也可以。我先走了。”

　　说着，他便奔向了大门。

　　林小雨还想劝两句，哪怕只是很简单地希望他可以冷静，刚才的李望舒的眼神让自己胆寒。但最终，直到李望舒走出大门，她也没有阻拦。只是心中此刻难受到了极点，因为她终于明白，自己始终也比不上王曦和，更无法替代。

　　房子空荡荡的。刚才那种带给林小雨“家”的温暖，在刹那间便消失无踪。她撇了撇嘴，最终拿起了手机点起了外卖。只是心中的忐忑依旧让她觉得，即将有大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