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朝光只共君》碧水澄心

34、李望舒的煎熬 身后传来敲

　　身后传来敲门声。

　　王曦和没有回头，但她的身体已经给出了答案，那根弦又开始震动了。

　　“王总？”陆青远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大家都走了，你还不下班吗？”

　　王曦和深吸一口气，转身。

　　他站在门口，外套已经穿好，车钥匙挂在手指上轻轻摇晃。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铺开，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暖的橙红色。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温和，像一杯放凉了的茶，不烫嘴，却暖到心里。

　　“我在等你。”他说。

　　王曦和的脚步顿了一下。

　　“等小鱼儿睡着了，我想去喝一杯。”陆青远笑了笑，“一个人喝酒太无聊了，想找个人陪。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他的话滴水不漏。不暧昧，不逾矩，只是一个同事在加班后发出的普通邀约。可王曦和知道，他说的“等你”，不是“等你下班”，而是“我在等你”。

　　她在等他出现。而他也在等她。

　　这个认知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口上，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好。”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她只知道，那根弦在她答应的瞬间安静了下来，像是终于等到了它想要的答案。

　　陆青远侧身让开门口，她从他身边走过。这次她没有刻意拉开距离，因为她的身体已经背叛了她，那股共鸣在两人擦肩的瞬间达到顶峰，让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王曦和站在角落，目光落在电梯按键上。陆青远站在她前面半步，刚好挡住她的视线，又不会让人觉得压迫。他的后脑勺有几根白发，在电梯的灯光下闪着银色的光。

　　“王总。”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很轻，“有些事情不是巧合？”

　　王曦和猛地抬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陆青远先走出去，站在门口回头看她。他的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笑，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走吧。”他说，“外面冷。”

　　王曦和走出电梯，风从大厅的旋转门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陆青远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停车场，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她脚下延伸，像是要追上她的脚步，又像是要替她挡住身后的风。

　　她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无法用“工作默契”来欺骗自己了。

　　因为工作默契不会让她的心跳加速。工作默契不会让她在深夜想起一个人的声音。工作默契不会让她在对方靠近时，指尖发麻，呼吸紊乱，连神性都在身体里发出欢愉的共振。

　　她在骗自己。

　　而陆青远知道。

　　......

　　津市，金公馆KTV。

　　李望舒坐在包间的沙发上，手里捏着酒杯，眼神涣散地盯着屏幕上无声滚动的歌词。他想要喝醉，因为觉得孤单。

　　离婚冷静期那天，王曦和没有出现。所谓的律师也没有出现。甚至不接他的电话，这一切都说明自己还有机会，至少在人类的法律条文上，他依旧是她的丈夫。

　　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仿佛离她越来越远。

　　这是一种感觉，就如同女人的第六感一般。哪怕他是真神，因为继承了这具身体原来的记忆与情感，白日里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有到了夜晚，才因为神力的运转让他感到愉悦。

　　不过，他明白愉悦的只是假象。是神力的作用，而不是精神。他的精神，却越来越孤独。

　　这几天李望舒过得不好。白日里无法集中精力教学，哪怕在自己最擅长的跆拳道专业课上也展现得不尽人意，甚至出现了太多失误。

　　今天来到这个林小雨曾经工作的地方，也是因为他希望以一场醉意，让自己充分享受黑夜乃至神力所带来的愉悦。

　　很快安排了女孩儿。他显得有些突兀，因为他并不习惯这种方式的喝酒。最终两个女孩儿在一旁一边玩着游戏一边喝酒，对于她们来说，这种自由又能赚钱的客人，是第一次遇见。

　　其实其中的女孩早已认出了李望舒，甚至觉得他长得很帅，但最终为了女孩儿之间的某种‘道义’，还是偷偷拿出手机，给某人发了微信。

　　林小雨赶来的时候，李望舒正蜷缩着身体躺在沙发的一角。她有些心疼，也带着愤怒。她不明白，为什么李望舒宁愿自己来到这个让她厌恶的地方，也不给她打电话。

　　两个女孩儿看见林小雨进屋，便悄悄离开了。她客气地说：“谢谢了，媛媛。”

　　站起身拉着另外一个女孩儿离开的那个连忙回答：“没事，晶晶，我知道她是你的熟客，就交给你了。对了，别忘了他醒了给我们结小费哦。”

　　林小雨轻摇李望舒的身体。他的眼睛微微睁开，看清一切的瞬间，略带迷离的双眼便恢复了清亮。因为林小雨靠得很近，她的感受更加清晰，迷离的刹那，李望舒的身上带着浓厚的酒味。但当他恢复清亮的瞬间，他就如同雨后的小草般，带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你是喝多了还是没喝多？”林小雨并没有感受到那种奇异的变化而显得惊奇，淡定地问，“为何来这里？你怎么了？”

　　李望舒轻咳了两声：“有些累了。没事的。”

　　“离婚冷静期之后，她不是没有和你联系吗？至少还没有离婚，你还是有机会的。为何又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小雨满脸关切。

　　“别问了，没什么。”李望舒看着她，“对了，你怎么来了？”

　　林小雨听后也不再多问，而是大咧咧地脱掉了外套，撸起长袖T恤的袖子，拿起了面前崭新的酒杯：“行了，你现在酒醒了，别耍花样。你想醉，我陪你，重新喝。”

　　李望舒无奈地笑笑。随即二人就这样喝了起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没有运转神力的月皇望舒眼神再次变得迷离。而林小雨陪着他，尽管满脸通红，却仿佛还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终于，李望舒说出了自己的无奈。

　　“你知道吗，那天生日我见到她了。但是我还看见了你口中的竞争者。”他顿了顿，“她说不想过生日。她不会骗我，后来应该是回家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可是，你知道吗，小狐狸……”喝多的李望舒已经改变了对林小雨的称呼，“从那天起，我就总会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温馨画面。还有那个小鱼儿……”

　　林小雨连忙问：“小鱼儿是谁？是竞争者的名字吗？”

　　李望舒含糊地答：“是他的女儿，很可爱的小女孩儿。但是那个小女孩儿带给我一种……”说到这里的刹那，他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原来的清亮，是神力作祟。

　　因为每当想起小鱼儿身上那一缕诡异神力的时候，他好像控制不住体内的神力做出一种防御姿态。

　　“你是说那个竞争者还带着一个女儿？”林小雨有些疑惑，“他的女儿叫小鱼儿？小鱼儿怎么了？”

　　可是李望舒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保持着沉默，这件事他不认为会在林小雨这里得到答案。

　　起初，他每次想到小鱼儿，想到王曦和与陆青远的温馨画面时，都会用“马上就要离婚了，她的一切都和我没关系了”这个理由来安慰自己。

　　他明白，无论是日尊曦和还是普通人类王曦和，她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可是每当想到小鱼儿时所激发自己神力的自动防御时，他都会感觉到胸口涌起一股灼热的愤怒。

　　他不知道这是人类李望舒的嫉妒，还是月皇望舒的杀意。

　　或许，两者早已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