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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北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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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小城,四季分明,春天有漫天的柳絮,夏天有燥热的风,秋天有金黄的落叶,冬天有厚厚的雪。没有海,没有成片的白玫瑰,也没有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回忆。
朴安在这里,一待就是五年。
这五年里,她换了手机号,断了和以前大部分朋友的联系,只和几个关系最好的同学偶尔有联系。她从来没有主动问起过栖然的消息,也刻意回避着所有和南方、和海、和栖然相关的东西。
她在小城的一所画室里当了美术老师,教小孩子画画。工作很轻松,不用加班,不用赶画稿,每天陪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日子过得平静,却也空荡。
她租了一套一居室的房子,在二楼,带一个小小的飘窗。她没有在阳台种绿植,也没有熬小米粥,甚至连厨房都很少开火。客厅的沙发上没有针织毯,茶几上只有一个水杯,衣柜里只有她自己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空了一大半。
她把所有和栖然相关的东西,都锁在了一个行李箱里,放在衣柜的最上面,从来没有打开过。她不敢看,怕一打开,那些回忆就会涌上来,把她淹没。
可就算她再刻意回避,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还是会在不经意间冒出来。
路过花店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看向门口的白玫瑰,看很久很久,直到花店老板问她“要不要买一束”,她才会回过神,摇着头走开;早上醒来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边,却只摸到冰冷的床单,然后愣在原地,很久都缓不过来;听到有人叫“然然”或者“姐姐”的时候,她会猛地转过头,以为是栖然在叫她,可看到的只有陌生的面孔。
深夜里,她总是一遍遍复盘那段日子——如果当初再坚持一点,再细心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栖然就会慢慢好起来,是不是她们已经住进了带大阳台的房子,种满了白玫瑰,是不是已经去了国外领了结婚证。
可没有如果。
她走了,在栖然最需要她的时候,放开了她的手。
这份愧疚总在不经意间揪得她心口发疼,提醒着她,她曾经放弃了那个把她当成唯一的光的女孩。
她不敢打听栖然的消息,也刻意回避着所有可能带来她消息的人。她宁愿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希望,告诉自己:栖然一定慢慢好起来了,她搬了家,换了工作,遇到了更有耐心、更能陪她走下去的人,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
她怕一打听,就会听到她不想听到的消息,怕自己连这点自欺欺人的希望都没有了。
每年的四月一日,是她最难熬的日子。
这一天,她会请假,把自己关在房子里,拉上窗帘,不开灯,坐一整天。耳边会传来街上别人喊“愚人节快乐”的声音,她总会想起那年的海边,她拿着白玫瑰,骗栖然不买了,转头却塞给她一大束,笑着说“愚人节快乐”;想起跨年的晚上,她抱着栖然,说要带她去国外领证;想起她们在一起的每一个四月一日,满是温柔和甜。
心口会像被堵住一样,闷得喘不过气。她会拿出手机,翻出相册里唯一一张存着的栖然的照片。照片里的栖然,站在阳台的白玫瑰前,笑着看着镜头,眼里盛着光。
她会对着照片,默念无数遍“对不起”,还有“然然,祝你安好”。
她从没想过,这个她年年祝福的日子,早已是栖然的忌日。她也从没想过,那个她念念不舍的女孩,早已永远留在了那年的四月一日,留在了那片她不敢再靠近的海里。
这五年里,不是没有人追过她。画室里的同事,温柔体贴,知道她的过往,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想陪她走出来。可她每次都笑着拒绝了,说“对不起,我心里有人了”。
她的心里,永远留着一个位置,给那个叫栖然的女孩,给那个比她大一岁、温柔了她整个青春的姐姐。
她放不下,也忘不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平静,却也带着化不开的沉重。她像一个背着壳的蜗牛,把所有的愧疚、思念、遗憾,都藏在壳里,慢慢往前走,却始终走不出那段回忆。
第五年的冬天,她遇到了那对老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