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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那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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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冬天,北方下了很大的雪,整个小城都被裹在白茫茫的雪里。
朴安住的小区楼下,有一对老夫妻,每天早上都会一起出门散步。老爷子腿脚不好,坐着轮椅,老太太就推着他,慢慢走在雪地里,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时不时停下来,给老爷子掖掖围巾,凑在他耳边轻声说几句话,老爷子就会笑着握住老太太的手,放在嘴边哈气取暖。
朴安每天早上出门上班,都会看到他们。每次看到,心里都会软一下,却也会更难过。她曾经也以为,自己和栖然,会像这对老夫妻一样,一起到老。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末的早上。
朴安下楼买早餐,看到老太太推着老爷子坐在小区的长椅上,保温盒放在腿上,正一勺一勺地给老爷子喂粥。是小米粥,熬得软糯,冒着热气,老太太吹凉了才喂到老爷子嘴里,动作温柔。
老爷子喝了两口,笑着说:“老太婆,你熬的粥,还是这么好喝。”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他的手:“那是,你都喝了一辈子了,还没喝腻啊?”
“喝不腻,一辈子都喝不腻。”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雪光反射着光。
这一幕,狠狠撞进了朴安的心底。
她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每天早上给栖然熬小米粥,看着她一口一口喝下去,笑着说“安安熬的粥,最好喝了”;想起栖然手凉的时候,她会把她的手揣在怀里哈气取暖;想起她们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针织毯看老电影,说要一起到老。也想起栖然发病时揪着她的衣服,红着眼说“不怪你,安安,是我留不住光”;想起她离开的那天,栖然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没有回头,也没有追她。
那一刻,她突然就想通了。
她从来都不是那个“逃兵”。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才二十七岁的女生,面对爱人的重度抑郁,她拼尽全力撑了整整一个月,熬干了自己所有的温柔和力气,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而栖然,那个藏了多年抑郁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她的女孩,从来都不会怪她的离开。
她的温柔,刻在骨子里。她会懂她的无力,懂她的疲惫,懂她的撑不住,就像她懂栖然的自我否定,懂栖然的怕拖累,懂栖然的硬撑一样。
栖然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她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不是她守着回忆过一辈子,而是她们都能好好的。哪怕这份“好好的”,是隔着千里的各自生活,是没有彼此的人生。
她的愧疚,她的自我惩罚,从来都不是栖然想看到的。
朴安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对老夫妻,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释然。
五年了,她终于和当初那个无力的自己,和解了。
她承认了自己的平凡,接受了自己的撑不住,也相信了栖然的温柔,会包容她的所有不完美。
她转身,回了家,第一次打开了衣柜最上面的那个行李箱。
里面放着她和栖然的合照,栖然给她写的便签,她给栖然画的速写,还有那条浅灰色的针织毯。五年了,这些东西依旧好好地放在里面,像她们的回忆一样,从来都没有褪色。
她坐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翻着合照,看着照片里笑得温柔的栖然,看着照片里笑得眉眼弯弯的自己,嘴角慢慢露出了一个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终于敢直面这些回忆了,终于敢直面自己对栖然的思念了。
她不再回避,不再躲藏,不再用愧疚困住自己。
她想,栖然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像她希望的那样,温柔、平静、没有痛苦。而她,也该好好活着,带着这份思念,带着她们曾经的温柔,好好地活下去。
这才是对那段感情,最好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