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一日》鸢尾吻过海平线

5、第 5 章 耗竭是

　　耗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是从她熬了三个小时的粥，栖然一口都没喝，直接打翻在地，说“你别再做了，我看着就恶心”的时候；大概是从她陪着栖然做了十次心理疏导，栖然的状态却越来越差，林医生跟她说“家属要做好长期抗战的准备，她的情况，可能很难回到以前了”的时候；大概是从她夜里熬到天亮，刚眯了十分钟，就被栖然的哭声吵醒，抱着她哄了两个小时，自己却连一口水都没喝的时候；大概是从她看着栖然对着两人的合照发呆，说“我要是从来没遇到你就好了，就不会拖累你了”的时候。
　　她不是不爱了，是真的累了。
　　她也会怕，怕栖然真的撑不下去，怕自己一睁眼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她也会委屈，自己拼尽全力，却连一点好转都看不到；她也会无力，面对抑郁症，她除了陪着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爱的人一点点被情绪吞噬。
　　她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以前的亮，眼底总是带着散不去的红血丝，黑眼圈重得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以前那个爱笑的、叽叽喳喳的小姑娘，变得沉默寡言，只有在对着栖然的时候，才会扯出一个温柔的笑。
　　阳台的白玫瑰枯了，花瓣掉了一地；客厅的针织毯皱巴巴地堆在沙发上；冰箱上的便签再也没有更新过，旧的被揭下来放在抽屉里，落了一层灰。
　　栖然也看出来了。
　　她看着朴安眼里的疲惫，看着她瘦下去的脸颊，看着她每天强撑着的温柔，心里的自我否定越来越重。她不想再拖累朴安了。这个给了她三年光的女生，不该被她困在这片黑暗里。她该回到阳光下，去画她的画，去走她的路，去拥有灿烂的、没有负担的人生。
　　她开始刻意地推开朴安。不再吃她熬的粥，不再回应她的话，不再让她抱，故意说难听的话让她走。她想让朴安恨她，想让她放弃。
　　可每次朴安都会红着眼，却还是笑着跟她说“没关系，然然，我不走”。
　　三月的最后一天，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
　　朴安熬了最后一碗小米粥，盛在两个白瓷碗里，放在餐桌上。栖然靠在沙发上，裹着那条浅灰色的针织毯，眼神空茫地看着窗外。
　　朴安蹲在她面前。她的女孩瘦了太多，脸颊陷了下去，脸色苍白，眼里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温柔和光。她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脸，手抬到半空，又停住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然然，我撑不住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朴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是不想撑，是真的撑不住了。她的温柔、耐心、力气，全都被耗尽了。
　　“对不起，然然。我没能一直陪你走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玄关的柜子旁，把一张银行卡、一板没拆的抗抑郁药，还有一张纸条，放在了上面。银行卡里是她所有的积蓄，纸条上写着林医生的电话，还有一行字，字迹比平时潦草很多：“药按时吃，有事找林医生。我走了，对不起。”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的家，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栖然。她想再说一句“我等你好起来”，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她拿起放在门口的行李箱，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又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沙发上的栖然终于抬起了头，看向桌上那碗凉掉的小米粥，还有那张纸条。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针织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追出去。
　　她知道，朴安已经撑到了极限。她不该再拖累她了。朴安走了，就可以回到阳光下，去过自己的人生了。
　　这是她能给朴安的，最后的温柔。
　　她的世界，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