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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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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朴安就带着栖然去了医院。
挂的是精神科的号,坐诊的是个很温和的女医生,姓林。朴安牵着栖然的手坐在诊室里,栖然的手一直冰凉,紧紧攥着她,指尖都在抖。
林医生问了症状、持续时间,还有过往病史。栖然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十七岁确诊过重度抑郁症,中间有过反复,靠药物维持了很多年。三年前遇到我女朋友之后,慢慢停了药,一直都还好,直到这个月,突然就撑不住了。”
朴安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栖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想起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栖然偶尔的失眠,对尖锐物品的下意识回避,情绪低落时用“工作忙”的掩饰,家里那个从来不让她碰的锁着的抽屉——她问起时,栖然说是维生素。
原来不是她细心,是栖然太会伪装了。
林医生开了检查单和心理测评量表。所有结果出来时已经是下午。林医生看着报告单,语气很沉:“重度抑郁,伴惊恐发作,病程十余年,中间自行停药三年,这次是急性加重,属于复发。后续需要长期药物治疗,配合每周一次的心理疏导。家属一定要做好陪护,她现在的情况有自伤风险,绝对不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又下起了小雨。朴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栖然身上,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里暖着。
栖然低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安安,对不起,我瞒了你这么久。我只是……怕你知道了会嫌弃我,会离开我。”
朴安停下脚步,转过身把她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很哑却很坚定:“说什么对不起。我怎么会嫌弃你,怎么会离开你。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早点发现。没关系的然然,有病我们就治,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多久。”
栖然靠在她怀里,终于放声哭了出来。朴安的眼泪也掉了下来,砸在她的头发里,悄无声息。
从医院回来后,朴安向学校请了长假,停了所有的工作和画稿。
她把家里的尖锐物品全收了,水果刀、剪刀、美工刀,连玻璃杯都换成了塑料的。药盒按早中晚分好,手机定了六个闹钟。每天早上六点半她还是起来熬粥,哪怕栖然一口都不吃,她也摆两副碗筷,坐在旁边陪着。
每周三,她牵着栖然的手去医院做心理疏导,坐在诊室外的椅子上等,手里攥着温好的水。诊室门一开,她就站起来迎上去,牵住她的手问她累不累。
夜里栖然失眠,她就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给她读诗集,讲她们初见的海边,讲未来要去的地方。栖然惊恐发作的时候,她就贴着她的耳朵一遍一遍地说“然然,别怕,我在”,直到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栖然的状态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会对着她笑,会吃小半碗粥,会牵着她的手在阳台看看白玫瑰,会抱着她说“安安,谢谢你”。坏的时候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坐一整天,反复说“我是累赘,你别管我了”,推开她的手,歇斯底里地让她走。
朴安从不生气。被推开她就安安静静坐在门口等着,等栖然情绪平复下来,端着温好的粥走进房间,笑着说“喝一口好不好”。栖然说自己是累赘,她就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你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人”。栖然让她走,她就蹲在她面前,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
她比栖然小一岁,以前都是栖然照顾她。现在她逼着自己长大,逼着自己沉稳、冷静,成为栖然的铠甲。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月走到了末尾,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朴安还是每天六点半起来熬粥,还是每周三牵着栖然去医院。只是她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