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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三月初 ...

  •   三月初的雨,带着倒春寒的凉意,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个星期。
      变故是从这个雨天开始的。
      栖然负责的项目出了严重的纰漏,合作方临时撤资,前期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公司高层震怒,在全公司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骂了整整半个小时。她站在会议室里,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发麻,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一句辩解都没有。
      散会后,她躲在楼梯间,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电话刚接通,母亲的指责就跟着雨声一起涌了过来。
      “栖然,你都二十八了,能不能懂点事?工作工作做不好,个人问题个人问题不解决,你妹妹都生二胎了,你呢?天天跟个女生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下个月你必须回来相亲,别再给我耍性子。”
      她握着手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抖。耳边反复回响着母亲的话,还有领导的指责,像魔咒一样绕着她转。
      “你什么都做不好。”
      “你真没用。”
      “你就是个累赘。”
      这些话,是她从十七岁开始就反复在心里对自己说的话,是抑郁症刻在她骨子里的自我否定。这三年,靠着朴安的温柔,她把这些话压在了心底,可现在,它们全都翻了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在楼梯间站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外面的天彻底黑了,雨越下越大,才慢慢缓过来。她洗了把脸,把泪痕擦干净,对着镜子扯出一个和平时一样温柔的笑,然后拿起包走出了公司。
      她不能让朴安知道。
      朴安才二十七岁,正是人生里最好的时候,每天开开心心地画画,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她比朴安大一岁,她应该是那个成熟的、懂事的、能兜底的人,而不是满身负面情绪的累赘。
      她把所有的崩溃和痛苦都藏在了心底,戴上了温柔的面具。只是她不知道,这一次,抑郁症的发作来势汹汹,再也不是她靠伪装就能压下去的了。
      朴安是在晚上察觉到不对劲的。
      她下班回家,熬了栖然最喜欢的小米山药粥,炒了清炒西兰花,蒸了鲈鱼。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时,她笑着迎上去,接过栖然手里的包,顺手帮她脱下外套,指尖碰到她的手,一片冰凉。
      “然然,手怎么这么冰?外面雨很大吗?”朴安把她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
      “还好,走路回来的。”栖然对她笑了笑,鼻尖动了动,“熬了小米粥?好香。”
      “嗯,看你这两天胃口不好。”朴安牵着她走到餐桌旁,把粥推到她面前。
      栖然舀了一口放进嘴里。温度刚好,米香在舌尖化开,是她吃了三年的熟悉的味道,可她却尝不出任何甜味,嘴里只有一片发苦的麻木。她逼着自己咽了下去,笑了笑:“好喝。”
      朴安看着她,心里隐隐有点不对劲。
      栖然只喝了小半碗粥,吃了两口西兰花,就放下了勺子,对着碗发呆,眼神空茫。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就算胃口再不好,也会把粥喝完,会笑着跟她说今天发生的事。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朴安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栖然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最近项目忙,有点累。”
      “别太累了,能推的就推掉一些。”
      “好。”栖然弯起眼睛笑,“放心吧,我有数的。”
      朴安没再问。她了解栖然,不想说的事,问多了只会给她添负担。她只是默默给栖然碗里添了菜,看着她逼着自己一口一口慢慢吃下去。
      她以为栖然真的只是工作累了。她不知道,她放在心尖上疼了三年的女孩,心里的情绪早已翻涌,快要把她吞噬了。
      接下来的日子,栖然的不对劲越来越明显。
      她开始失眠,整夜整夜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背对着朴安一动不动,朴安半夜摸她的手,永远是冰凉的。她不再打理阳台的绿植,白玫瑰开了,她也只是看一眼就转过头。她不再写便签贴在冰箱上,不再窝在朴安怀里看电影,大部分时间都是靠在沙发上,眼神空茫地看着窗外,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依旧会对着朴安笑,依旧会温柔地和她说话,可那笑容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真心,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的温柔变成了刻意的伪装,只有在独处的时候,才会露出眼底的空茫。
      朴安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发现栖然的枕头上掉的头发越来越多;发现她以前最喜欢的白玫瑰枯了都没发现;发现她会在自己做饭时躲在卫生间里很久不出来,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却说是洗发水进了眼睛。
      她问过栖然很多次,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可栖然永远都是笑着摇头,说“就是工作累了,没事的”。
      她比朴安大一岁,她不能让朴安担心。她只能硬撑着,用尽全力维持着和以前一样的样子,哪怕心里早已撑不住了。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朴安加班晚了点回家。推开门,客厅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卫生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她心里一紧,喊了一声“然然?”,没有人应。
      她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栖然蹲在地上,背靠着墙壁,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手腕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渗着淡淡的血珠。她的眼神空茫,没有一点光,听到动静慢慢抬起头,嘴微微张着,像个迷路的孩子,声音很轻,却狠狠砸在朴安的心上。
      “我搞砸了,安安。我什么都做不好。”
      朴安冲过去,一把抢下水果刀扔到一边,蹲下来紧紧抱住她发抖的身体。怀里的人身体冰凉,抖得厉害,终于绷不住了,无声地哭了起来,眼泪砸在朴安的肩膀上,滚烫的。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剧烈地抖着。
      朴安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那天晚上,她抱着栖然在卫生间的地上坐了很久,直到栖然哭累了在她怀里睡着,才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到床上,给她处理了手腕上的伤口,动作轻得怕弄疼她。
      看着栖然睡着都皱着的眉头,朴安坐在床边,守了她一夜,眼睛都没合。
      她终于明白,这段时间栖然的不对劲,不是工作累了,是她的抑郁症复发了。而栖然擅自停了的药,也许正是这一切的导火索。她心疼,也愧疚——自己这么久,居然没有早点发现。
      窗外雨还在下。栖然在睡梦中缩了缩身体,朴安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脸颊边。
      她不知道这场仗要打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住。但她知道,她不能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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