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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别 清晨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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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了房间,可楼下传来的门铃声却固执地响了又响,终于将薇洛从那片混沌的昏睡之中拽了出来。她艰难地伸出手,摸向床头柜上的闹钟。
窗外的天光早已完全亮了起来,可她的眼睛还肿着,整个人就像是从一场漫长得没有尽头的梦里被人猛然拉回来,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
她睡眼惺忪地走下了楼,脚步还有些虚浮,就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打开门之后,迎面站着的是一位穿着得体的律师。
那女人身穿剪裁精致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与一个纸袋,脸上带着一种既职业又亲切的微笑,就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物一般。
薇洛想起了昨夜霍珀说过的话,便礼貌地与这位律师打了招呼,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的沙哑与慵懒:“您好,伊丽莎白·贝丝·霍珀律师。”
“哦,亲爱的,你好——这太生疏了,叫我贝丝就好,不用那么拘谨。”贝丝一边迈进门,一边用那带着伦敦口音的语调不停地说着,她的语速很快,吐字却格外清晰,“我给你带了早饭,不介意吧?你的事吉姆告诉我了,我也查看了你的资料——很抱歉发生这样的事。当然,我也会很专业地帮你处理后续所有的事务,不用担心。”
薇洛呆愣地站在原地,被这股快速涌来的信息与热情冲得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回过神来之后,她连忙为贝丝倒了一杯水,然后两人一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贝丝正准备与她详谈遗产的事宜,刚打开公文包拿出文件,薇洛却先开口了,声音放得很轻:“连夜赶过来,辛苦了。”
“啊……”贝丝一愣,她显然没有料到薇洛会这样说——那表情短暂地凝固了一下,随后笑意便更深了,“不辛苦。我和吉姆的关系很好,他拜托我来负责你的案件,我很开心。”
“那霍珀叔叔说的你和你的父亲……哦,是……他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他的身边。”薇洛解释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与关切,仿佛想要通过这个问题,短暂地从自己的悲伤之中抽离出来。
贝丝只是轻松地笑了一笑,她眯了眯眼睛,说道:“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固执不知变通的父亲与非要上法学院的女儿,镇上的人也都知道,当年可闹得大了。哦对了,吉姆说,他已经联系乔伊斯·拜尔斯去申请作为你的监护人了,不用担心。不过,从今天起,所有跟你说与你有血缘关系的人,如果他们过来和你搭话,你都不要理会,好吗?亲爱的。你父母留给你的遗产非常可观,够你这辈子所有的开销了。一会儿我带你去参加你父母的葬礼。”
薇洛认真地听着她所说的每一个字,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她的表情与动作——当贝丝最后提到自己的父母时,她还是忍不住鼻头一酸,那种酸涩从鼻梁一直蔓延到了眼眶,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汹涌地翻涌着,但她努力地忍住了,没有让眼泪再流下来。
贝丝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还有两个华夫饼与一袋巧克力牛奶,一并推到了薇洛面前,说道:“就这些了……哦,对了,以后关于你的所有开销都要写一份清单用来报销,毕竟你现在还小,没办法动用遗产,乔伊斯姨妈来整理或者如果你自己想的话也行……没办法,程序就是这么麻烦。有什么需要的话记得联系我,我住在……哦,我写给你,抱歉,名片上还是纽约的地址。”
她又从包里拿出了便签本与笔,快速地写下了一个地址之后,撕下来贴在了牛奶巧克力的包装袋上——那动作熟练而利落,像是做了无数遍一样。
“好了,薇洛,我们该走了!”贝丝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薇洛眨了眨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俏皮的意味,“连夜坐飞机可真是辛苦,等一切结束我得好好去睡一觉——哦,还有,趁现在给自己准备点零花钱吧,不然等我睡醒,遗产流程启动以后就很麻烦咯!”
薇洛点了点头,她上楼换了身衣服,拿起了一个小包,把贝丝带来的早餐与名片都小心地放了进去。
正准备出门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转身上了楼,脚步在楼梯上发出沉闷而缓慢的声响,推开了父母的房门。
米歇尔曾经告诉过她保险箱的位置与密码——那是母亲与她之间的一个小秘密,当时只是笑着说“以防万一”,谁也没有想到,这句话竟会这样快地成为现实。
她蹲下了身子,在衣柜底部的隐蔽夹层里找到了那个小小的保险箱——手指颤抖着转动密码,听到“咔哒”一声轻响,箱门便弹开了。
里面安静地躺着几样东西:一封信、一把袖珍小手枪,还有一捆现金——大概是五千美元的样子——那信封是米色的,上面写着“给我们的薇洛”几个字,是母亲那熟悉的笔迹。
薇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手拆开了信封——信纸上有两种字体,一种端正,一种潦草,一看就是汤姆与米歇尔一起写下的,他们一人写几行,交替着占据信纸上的空间,她甚至能想象出他们抢信纸时的模样——父亲故意用大大的字占满了一整行,母亲笑着推开他的手,在空隙里写下自己的话,那画面温暖得几乎要让人心碎。
信里字字句句都是对薇洛的爱与嘱托——要她好好吃饭,要她记得加衣服,要她不要太晚睡觉,要她永远记得他们爱她——那些琐碎得几乎显得唠叨的话语,此时却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沉重的东西,一字一句地压在了心上。
薇洛泣不成声,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了信纸上,晕开了墨迹——她连忙用手背擦去,生怕弄坏了父母留下的最后的话语宝。
她把信纸小心地叠好,重新放进信封里,贴在胸口感受了一会儿,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父母掌心的温度,然后珍重地收进了包里。
她将保险箱里剩余的东西都收进了包里——手枪、现金——接着把保险箱放回了原位,关上了衣柜的门,整个过程动作轻柔而虔诚,就像是在完成某种庄严的仪式,与过去的生活做最后的告别。
她背起包,下楼与贝丝一起出发前往父母的葬礼。
教堂的门敞开着,那灰白色的石墙在晨光之中显得格外肃穆,就像是某种沉默的见证者,静静地伫立在那里。薇洛走进教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那些熟悉的面孔与陌生的面孔交织在一起,就像是一片安静的海洋,所有的目光都带着同情与哀悼,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霍珀站在前排,他的警服穿得笔挺,可脸上的疲惫与愧疚却怎么也藏不住——他看着薇洛走进来,嘴唇微微地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坚定。
乔伊斯坐在他的身旁,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了——她站起身,想要走过去拥抱薇洛,却又生怕自己的情绪会让这个女孩更加难过,只是远远地望着她,用嘴唇无声地说了句“我在这里”。
乔纳森坐在母亲的身边,他的脸上写满了沉重与无措,目光始终没有从薇洛身上移开过。
教堂里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面包店的老主顾们,街坊邻居们,他们用自己的方式送汤姆与米歇尔最后一程。
可葬礼的仪式却简短得几乎显得仓促——神父站在讲台前,用那低沉而平稳的声音诵读着经文,那些古老的词句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着。
没有冗长的悼词,没有亲友的发言,甚至连音乐都只有短短的一段,仿佛连悲伤都被压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包裹,塞进了这短暂的时光里。
薇洛站在棺材前,望着里面安详沉睡的父母——他们的面容平静而安详,就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仿佛只要轻轻地叫一声,他们就会睁开眼睛,用那熟悉的笑容回应她——她居然没有想象中那样崩溃大哭,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看了好久好久,就像是想要把他们的模样永远地刻在记忆深处,再也不要忘记。
“再见,爸爸,妈妈——我永远爱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怕惊扰了他们的安眠,“不用担心我……再见。”
薇洛向神父示意,可以开始了——父母的棺材被缓缓地合上了。
棺材合上的声音真的很重,重得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沉了下去,重得就像是所有的告别都被压缩成了这一声沉闷的回响,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久久地回荡着,再也无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