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海阔凭鱼跃 ...
-
待此间事了,他一定即刻动身,绝不拖延!
其实现在立刻返回,趁着夜色浓重,扛着棺材偷偷离开最好,虽然城门已关,但略施些小法术,就能避开耳目。
只是……徐道临心中还有一事未明。
他收到的那封信到底是何人所寄,妙珠真的存在吗,心中那枚龙鳞又是从何而来?
他望向院中那口井,最后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趁这里的侍卫轮班时的空隙,他悄身进入了井中。
里面果然别有洞天。
井中有水,还不浅,同时也很深,徐道临闭气下潜,顺着井道,不知绕了多少弯后,徐道临顺着唯一的路向上爬,竟然来到了一处潮湿的空室,而且还十分明亮。
此处,有一颗夜明珠!
这里的味道不算好闻。
有水腥气、腐烂臭气,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地上确实滴落着一些黑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这让徐道临不禁皱眉。
难道妙珠已经遭遇不测?
他环视四周。
这里还用砖块垒出了一张石床,床上铺着杂草,轻轻一掸就浮出些灰尘来,让人鼻尖发痒。
只是……杂草上落下灰尘的痕迹不同,有些地方灰多,有些地方灰少,摸起来也不如灰多的地方粗糙,反而有些滑。
徐道临推论,不久之前,这里还有人住过!
他掀开杂草,露出其下的石床来,敲了敲石面。
咚咚咚。
咚咚咚。
传来空旷又沉闷的声响。
下面是空的!
徐道临用力一推,竟然真的将床板推开了,里面有一封信,是用素绢写成的血书。
他读完了信,脸色凝重。
信是妙珠所写。
她自称乃神龙后裔,不久前诞下了一颗蛋,然而她身世飘零,不得不血肉分离,迫于无奈,才冒险写信给徐道临,望他念在徐父的份上,给她的孩子一线生机。
她身无长物,不知该用何物报答,只好剜下了自己的逆鳞,先前连同着那封信,已经寄给徐道临了。
龙之逆鳞,是个极为稀罕的物件,是龙身上最为坚硬的地方。
也是最为致命之地,因为逆鳞之下,便是心脉。
寻常人触之即死。
可她,竟然为了孩子,将逆鳞送给一个素昧平生之人。
徐道临拿着龙鳞的手,忽然觉得沉重无比。
连带着他的心,也沉甸甸的。
妙珠定是走投无路,护子心切,才病急乱投医,将如此重要之物给予他,祈求他的帮助。
徐道临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忙,他帮,还是不帮?
现在,那颗蛋在度阳侯府中,即将在陛下寿辰之际,被视为异宝献给陛下。
度阳侯。
徐道临的陌生记忆中,也出现了这三个字。
他在脑海中搜寻出了一张与之对应的面孔。
徐道临第一次见他时,已经在宫中磋磨了快二十年。
据说,他的父亲救驾而亡,皇上感念其父亲,封了作为遗腹子的他为度阳侯,现在……他应该还没出生。
那个少年不良于行,阴沉、瘦削,尽管年纪很轻,却没什么少年人的生气,喜欢靠在椅子上,病怏怏地看着他。
不过,这是徐道临到他府上之后了。
更久远以前,他总是偷偷地看着。
宫宴中,水榭旁……
他只是看,并未上前搭话,却在徐道临最无助之时,默默伸出了援手。
然而也是他,在剜了徐道临的眼睛后,沉静的脸上释出满足的笑容来,幸福到将双目都浅浅阖上,“这样,你就能永远看着我了。”
是真的,愉悦极了。
徐道临捏紧了拳,缓缓闭上了眼,过了半晌,才克制住心中翻涌的杀意。
算算日子,离信上所说之期,还有足足半旬。
十五天。
他该留下来吗?
万一,并不存在什么妙珠,也没有龙,更没有蛋,这一切都只是一场骗局,是为了引诱他留在盛京而设下的套。
他不该留下。
离开盛京,他便如鱼跃大海,鸟飞长空,天高海阔,再也难觅行踪,什么命运,什么修罗场,都见鬼去吧。
可……这一切要是真的呢?
一个母亲在走投无路下的恳求,他,实在是难以拒绝。
他的思绪乱极了。
匆匆将信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罢了。
来都来了。
我便走这一趟。
就算此事是假,他也认了。
徐道临眼中清光一闪,又恢复了清明。
他会小心行事,多加防备,做好万全之策,绝不会陷入那般难堪的境地。
他离开了这里。
第四日一早,天还没亮,徐道临就将父亲的遗骨遗物纷纷带出了盛京。
当然,他并非真的离开。
他决定整个障眼法。
先扶棺出京,然后制造出自己葬身火海的假象,以求假死脱身。
然后,他再改头换面回到盛京,潜入度阳侯府偷走那枚蛋。
毕竟,如果真如那自称天道者所说,是皇帝看中了他,就算他躲回白云观也无济于事,一纸诏令就可将他唤回京城。
如果他抗旨不尊,怕是会连累白云观众人。
师父夜鹭真人一把年纪了,身子骨稍微动一动都劈里啪啦地响,还整日念叨着他那水禽戏。
师伯师叔同样年纪大了,干不了活。
师兄弟们除了种地,也就只会念念经,画画符,驱驱鬼。
要是对上了玄都观弟子,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尽管不想承认,可现实很残酷,这就是乡下野观和天下第一的差距。
玄都观乃是圣上亲封的天下第一观,而玄都观观主……思及此处,徐道临不禁眸光一暗。
那个修为深不可测,可怕至极之人。
记忆中,就是他废去了徐道临一身修为。
他带给徐道临的折磨,可谓是那群人中最深最痛,也最长的。
整整百年时光,要说徐道临衰老缓慢,他就是一点也不见衰老!
他的修为越来越深,越来越可怕。
而记忆中,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宫宴上,那个人甚至比皇帝还先注意到他,当时那人对他的关注就已经是异常的密切了。
现在的徐道临对上他,没有一丝自保之力,只能如同鱼肉任其宰割!
所以万万不能被撞上他。
到时候就算被人察觉异常,也能为他拖延一些时间。
崔大监本想再留他几日,设宴为他饯行,但被徐道临婉拒了,他说自己乃出家之人,多有不便,还望大监不要怪罪。
见他执意要走,崔大监也不再挽留,他思虑详熟,为徐道临准备了一架牛车,一些银两,水,以及干粮,他说:“小公子,你切勿再推辞,也算全了老奴一番心意。”
徐道临谢别。
徐道临走在街上,还未到城门,便发现有人在跟踪他。
是一名高大的陌生男子,再看见那张脸的一刹那,一段陌生的文字涌入了他的脑海。
【他才出崔府没多久,就人被叫住了。
一位高大的马夫唤住他,请他一叙,徐道临顺着望去,只见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
徐道临坐在车上,不为所动。
马夫见状又道:“小公子,娘娘正在等您。”
娘娘?
这两个字让徐道临握着缰绳的手一紧,他昨日才收敛了父亲的遗骨,今日就要见母亲了吗?
他不禁有些犹疑,但不过片刻之间,他就想通了,如此也好,就将父母亲缘一并了结吧。
他下了车,上前去。
谁知这一去,让他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糟了!
徐道临瞬间就意识到了来者何人。
他是皇后的亲信,行走宫外,为皇后干事。
他的母亲,居然这么早就盯上了他吗。
徐道临的心有些冷。
估计要不了多久马夫就会上前请他了。
他现在驾着牛车,牛慢悠悠地走,很难甩开人。
弃车而逃,打晕此人也非良策,怕是会打草惊蛇。
该怎么办才好?
除非……杀了他。
徐道临眸色一沉。
然后,再伪造成意外。
徐道临不动声色地走着,马夫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故意往集市的方向去。
天还未大亮,就有不少勤奋的小商贩赶着牛马驴,推着车,或者肩挑着担往集市中走了。
商贩渐渐多了起来,路上也越来越挤了。
人潮叠影中,最易跟丢人。
马夫对他的注意力明显多了起来。
恰在此时,有一车大商队向他迎面走来。
而且更妙的是,这是一群人高马大,膘肥体壮,满脸络腮胡的胡人,一看就不好惹。
他们的车队中有一长串骆驼和马,拉的满车货物多得几乎要溢出来,徐道临眼尖,其中不乏玻璃制品和纱绢。
而且,这里是一处岔路口。
这可是天赐良机,绝不能就此放过!
他没有避让,直直上前。
然后略施小术,给牛减轻负担,让牛儿都奇怪地抬起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仿佛在问,人你没下去呀,怎么我背上怎么突然轻了这么多?
徐道临拍打着牛背,期望它快点,再快点。
牛儿很通人性,加快了速度,很快就走过不知多少个身位,被重重人群掩埋。
身后传来动静,有人争吵起来了。
徐道临松了口气,看来他成功了,那马夫只顾盯着他的行踪,不小心撞上了胡人商队,将人家的货品弄倒在地。
天子圣寿在即,也有胡人前来贺寿,除了贺寿的队伍外,也有许多商队随之前来。
噼里啪啦!
哐当哐当!
他听见金银器皿倾落,以及玻璃碎裂声。
余光瞄见一大片各色布匹。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后面的人高声争吵,动静越来越大。
他们操一口胡语,徐道临听不太懂,但从愈发激烈的对话中他得知,那马夫一时间应该是走不开了。
胡人们不要到赔偿一定不会放他走。
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够纠缠他一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