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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是天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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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停灵处。
徐道临领到了父亲的遗骨。
他父亲有一个旧识,在御前侍奉多年,年纪大了得了恩典出宫荣养,历经两朝,在宫中颇有些薄面,徐道临唤他崔大监。
方才在崔大监府上时,崔大监拉着徐道临的手叙旧,感慨道:“当年的批命果然不假,道临你果真是有仙缘之人。”
徐道临:“批命?”
“是也。”崔大监道,“当年你出世时,曾有护国寺和玄都观的高人前来祈福,当时护国寺大师说你有佛缘,玄都观高人说此子仙缘深厚,如今一看,果然是个得道高人,所言不虚啊。”
徐道临干笑几声,摆摆手道:“祖传艺能,祖传艺能。”
尽管对父亲也没太大印象,但徐道临知道,他父亲也是个神棍。
没人知道他父亲从哪来。
当年,他父亲靠着一副好皮囊和一张说得天花乱坠的嘴,成功骗到了他涉世未深,且携带者巨额嫁妆的娘。
他母亲是商户女,有个富甲一方的爹,家中只有她一个女儿,视为掌上明珠,所以他父亲是入赘徐家的。但二人成亲后,他父亲不善经营,游手好闲,整日走马赌钱,夫妻二人的感情在日日争吵中消磨。
那时候世道也不太平,各地战事频起,徐家要举家搬迁,可他父亲打死不走,一次争吵后,他母亲失望透顶,将他父亲扫地出门。
那时,他才出生不久,母亲为了改嫁将他留给了父亲,父亲则将他送往清风观交付给老友照顾。
他的老友就是徐道临现在的师父,夜鹭真人。
十年后,改朝换代。
当年母亲带着全副身家改嫁的人成了皇帝,母亲也摇身一变成了皇后,她想起了前夫和曾经的儿子,于是一纸诏令将前夫招进京城。
至于徐道临,他也派人来请了。夜鹭真人亲自带他上京,但并未进城,只在京郊别苑里同他母亲见了一面后就离开了。
那一次,他并未见到父亲。
后来,他听说皇帝宽容,要给前夫哥封侯,被他父亲婉拒后,转头又给了一个闲官做。
崔大监曾受过徐道临父亲的恩惠,此次办理父亲后事,也多亏了他帮忙。
“近日京城不太平,徐道长不如多留几日再走。”崔大监道。
“怎么个不太平法?”徐道临问。
“唉,前段日子……太子薨逝,陛下和娘娘都哀恸不已。”
太子没了?
徐道临一直在清风观中,不太关注山外事,他平日里的活动范围最大也不过就是山下的几个村子,最远也就附近的镇子,连州府都很少去。
若非因为母亲每年来信的缘故,听说过一知半解,除此之外他对于庙堂之事甚少关注,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其实并不关注龙椅由谁坐,天下是谁家。
至于太子是谁,他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徐道临隐约记得,这位太子,其实并不是他母亲所生。
这其实并非什么秘密。
他母亲是二嫁之身,当年其实是去做填房,当今皇帝登极之前,还曾取过一房夫人。
当年皇帝还并非皇帝,只是侯府公子,而那位夫人是个贫寒的渔女,以门当户对的婚恋观来看,是嫁不进侯府的,最多最多,贱卖自身到府中为奴为婢。
但是她救了年轻公子的命,后来,公子力排众议娶她为妻。
真是一段佳话。
只可惜,渔女福薄,没几年就去世了。
后来,天下大乱,皇帝娶了徐道临他娘,再后来,于朔州起兵南下,问鼎中原,龙袍加身。
登基后,陛下将原配夫人追封为皇后,更将二人所生的孩子封为太子。
至于当今的皇后,也就是徐道临的母亲,膝下只有一女。
太子才刚及冠,比徐道临大不了几岁,竟然这么年轻就去世了。
“太子去了,为何城中不太平?难道是被人谋害而亡?”徐道临问。
崔大监忙说:“道长,万万不可妄议!不过此事却有蹊跷,太子殿下很可能是被妖孽所害,现下那妖孽就躲在城中,正在四处搜捕,道长您也务必小心,免得被其所害丢了性命。依我看,不如就在我府中多留几日再走。
徐道临道:“大监不必担心,我乃修道之人,寻常妖邪不敢近身。”
“那妖孽可不一般,连玄都观的道长都没能抓住它,更何况……皇后娘娘也想念您,差人来我这问了好几次,想传唤您进宫看看。”
徐道临挑眉道:“在下不过一庶民,也能进宫?”
“道长切勿胡言,您乃是程大人之子,怎可与庶民相提并论?更何况……娘娘如今有了身子,不便出宫,盼望着与您相聚。”
“有了身子?她……”徐道临愣住。
“是,已有三月身孕了。”
前世梦中,有这回事吗?
当时并没人告诉他皇后怀孕了,不过……他确实是在宫中见到的皇后,他在宫中留了一月,后来就喝下了那杯有毒的酒。
那药量能直接毒死一个成人,不过他命大,大抵是有修为傍身的缘故,侥幸留得一条小命。
那时候,皇后就已经怀孕了吗?
她好像确实不怎么走动,总是坐着,和他聊天时,也总是说不了几句就乏了,高龄怀胎很是凶险,要坐稳并不容易。
而且,手总是搭在小腹上。
很有可能是怀孕了。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一直被关在地牢里,好不容易出来后没过多久就去世了,那时他只隐隐听闻皇帝病重,朝中几位皇子争位激烈,但最后谁赢了谁输了,赢的人是谁,又是何人所生,他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那几位皇子都是在那二十年间出生的,最大的不过二十岁。
二人又叙了会旧,崔大监盛情挽留,徐道临佯装难以推拒,答应多留几天。
但实际上,他准备今夜就走。
即刻动身。
皇后怀孕,同他有什么关系,他就不去攀这门亲戚了。
而那什么大敌,什么妖邪,什么拯救苍生。
太荒谬了!
那河伯奇奇怪怪,多半不安好心,为了一个飘渺的预言,竟要他对一个小孩痛下杀手,实在不能轻信。
现下当务之急,是立刻就走,避开这里的一切。
为了掩人耳目,徐道临对自己想走这件事闭口不谈,假装表示自己从没来过京城,想多留几天,崔大监盛情挽留正和他意。
然后,趁人不备,悄悄溜走。
徐道临打开了木棺,用黑布麻袋将他父亲的遗体套进去,准备打包带走。
这是大不敬之举。
徐道临三世为人,尽管第一世他从小沐浴在唯物主义的光辉之下,但第二世第三世皆为修行之人,还经历了重生,如今也不禁心有戚戚,难免发怵。
他端详了一下生父的脸,散发着死寂的青白,还好现在天气冷,快要进入隆冬,不然定是臭气熏天。
父子二人长得有半分相似。
看到便宜父亲的脸,徐道临的心中陡然生出一抹亲近之意,尽管那个人已经去世。
“父亲,事急从权,希望您看在我是你儿子的份上,原谅我的冒犯。”
徐道临将父亲背在身后,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离开了京城。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抑或两者都有。
然而才至京郊,他就被人拦下。
“救救我!”
来者是一名女子,她突然出现在徐道临狂奔的小道上,行迹十分可疑。
徐道临看到她的一瞬间,不禁失神一瞬。
这个女人有一种惊世骇俗的美,她生得乌发雪肤,一双蓝色的眼睛更为她绝美的脸增添了几分纯净和神秘。
以及,非人感。
她受伤了,在胸口处,伤得很重,衣服上全是血。
徐道临还注意到她的小腹隆起。
显然,她怀孕了。
而且快生了!
但徐道临无异与她纠缠,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京城这个鬼地方,越快越好。
他不想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不想失去一身修为。
不想失去自由。
而这个女人,一看就是个大麻烦!
“姑娘,我爱莫能助,你找别人去吧。”徐道临绕开她就走。
“归陵君,求求你帮帮我,我是妙珠。”女子在他身后喊道。
这两个名字让徐道临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向这个女人,眼中满是惊疑道:“你是妙珠?”
“是的,我是妙珠。大人去世的信是我写的。”女子点头。
徐道临心绪难平。
前世他前往京城,并没有见到写信的妙珠,甚至问了别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为此他还纳闷了一阵。
犹豫片刻,他将妙珠扶起。
妙珠捂着伤口,艰难道:“先离开,有人追杀我。”
徐道临点头,他带着妙珠和父亲遁入山野,寻了处山洞歇脚。
此时此刻,徐道临寻到机会问出心中的疑问:“为什么你也叫我归陵君?”
妙珠脸上毫无血色,说话也非常困难,但她还是强忍不适,扯出一抹笑容道:“这是我等对您的尊称,浩劫将至,您注定救天下生灵于水火。”
“你是……”徐道临问。
“我是西海的龙女,妙珠。”她道,“我侍奉程大人已经快二十年了。”
徐道临一惊,他父亲姓程,他的目光不禁移向了妙珠的肚子,“难道……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妙珠不禁轻笑,轻抚着肚子道:“您误会了,我只是为大人干事。”
“我父亲这么厉害?”徐道临讶异,毕竟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里,父亲是个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只知享乐,不务正业之人,“竟然能让如此美丽的龙女为他办事。”
“您父亲,是通晓过去与未来的大神通之人,但是他这一生最伟大的使命,是将您带来这个世上。”
“什么意思?”
“您父亲的族人,世世代代居住在西海的高山上,避世而居,他是为了您,才离开故土。”
“你是说,在我没出生以前,我父亲就知道他能生出我了?”
“是的。”
“那……我在那里是否还有亲人?比如爷爷奶奶之类的。”
妙珠摇头,“据我所知,大人是最后的血裔,而现在只有您了。”
徐道临一边拨弄着柴火,一边问道:“我父亲是怎么去世的?”
妙珠眼眶一红,咬紧牙道:“大人……是因为我才死的。”
“什么?”徐道临猛然抬头。
妙珠捂着小腹,头上渗出了冷汗,“大人是为了我,为了我腹中的孩子,被人所害。”
“是谁害他?”
“是……您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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