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信上的内容 ...
-
“师兄,师兄!”一名师弟破门而入,气喘吁吁道:“师父找你,有急事!”
“什么事?”徐道临不紧不慢地,用鸡毛掸子在生灰的柜子上又扫了几下,直到听见师弟下一句话,才顿住了手中动作。
“京中来人了,点名要见你。”
闻言,徐道临直起身,从高大的柜子上一跃而下后,缓缓从阴影处走入了从窗外透进的阳光中。
他生得瘦高又白,鼻梁挺拔,面容清俊,形容清减,睫羽极浓,瞳色却偏浅,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但徐道临走得很快,大步一跨,阳光就从他脸上消失了,显现出本身的贫穷,和心酸。
只见他的衣服上满是破洞和补丁,半边脸上全是灰,甚至连凌乱的头发上也沾上鸡毛和蛛网。
徐道临声音平静,言语间却充斥着淡淡的怨怼:“上上上次我仓库扫到一半,师父有急事叫我,让我大白天去找鹅。上上次我粮仓整理到一半,师父有急事找我,让我帮山下张婶收晒麦子,最后我一条龙服务包全村干了大半个月。上次师父找我,说真是十万火急的大事,我去了,结果是他路过猪圈差点被熏晕过去,让我清理猪圈。”
“可是大师兄,这次应该真的很急……”
徐道临面无表情道:“干完师父交代的活后,我还要继续干之前没干完的活。”
师弟干笑了几声:“咱观里尽是老弱病残,只有师兄您一个健全劳力啊,所谓能者多劳嘛……我这老寒腿,即使想帮师兄您,也有心无力啊。”
老寒腿。
徐道临先看了看师弟的白发,皱纹和褶子,目光下移,又看了看师弟弯曲变形的腿脚,确实不大方便。
师弟实在是很老了。
那……为什么是师弟呢?
因为在清风观,师兄师弟不仅代表着辈分,更是一种职务。
而徐道临是除了观主夜鹭真人外,修为最高,最能干活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有且只有他一个人能干活。
所以理所当然,他是师兄。
要是连师兄的职称也混不到,他早就不干了!
徐道临恨恨地扔下鸡毛掸子,“师弟,你刚才喊我的时候,倒时中气十足。”
“师父,您找我。”徐道临踏入厅门。
室内只有徐道临的师父,夜鹭真人一个人坐着。
案上摆着一壶茶,几个杯子,茶还热着,可客人却已经走了。
徐道临不解道:“不是说京中有人要见我,人呢?”
夜鹭真人圆眼一睁,拿着茶杯的手顿住,“那老小子,大嘴巴,真么什么事都往外说!没错,是有人来要见你,是你母亲的人,你不用管,我已经打发他们走了。”
徐道临想,他那名义上的母亲每年都写信劝他还俗,从前……他还会沉浸在虚幻的母爱中,可现在,他再也不会为其所动了。
“那您叫我来是?”
“京城你还是得去一趟。”
“去京城干什么?”
“你父亲去世了。”
徐道临看着手中的信,久久不能回神。
他神思恍惚。
现在已经是他的第三世了。
第一世,他成长在二十一世纪,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来没想到自己会穿越,还是胎穿,来到了这个世界。
而第二世,他只能算活了十六年,剩下的二十年,不能称之为活着。
那一切一切,源于这封信,是他前世噩梦的开始。
只是和前世不同的是,那时他直接拿到了这封信后不久,他母亲的人就来了,带他上京。
信上的内容,与前世如出一辙,连字迹和墨点都不曾有半分差别。
信是一个叫妙珠的女人所写,她照顾了父亲很多年。上面说,他父亲去世了,遗愿归葬故乡,一切从简,望他速速回京送父亲返回原籍。
他去了。
然后,被挖出肋骨,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整整二十年。
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被那个青年……拖入更万劫不复的深渊!
徐道临不知不觉攥紧了拳,信纸的一角被他揉皱捏碎,青白的指骨节节突起。
夜鹭真人用敲背的竹竿猛地锤他一下,喝道:“回神!”
徐道临沉浸的思绪瞬间抽离,他匆匆将信揉成一团,塞进怀里,痛呼道:“师父你劲真大!”
“哼,和为师说话,竟然走神,简直没把为师放在眼里。”夜鹭真人道。
徐道临低头看他,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讨价还价,你把武库打扫完再走。”
“什么?我藏经阁还没擦完呢!”
“难道你还想清理马厩?”
“什么?不,等等,师父,徒儿错了!”
……
这三天,徐道临拎着水桶,系着抹布,拿着拖把和扫把,穿梭在藏经阁、马厩和武库的每一个犄角旮旯。
当他终于从一堆腌臢中抬起头,灰暗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小心翼翼从柜子顶上下来,落地时没站稳,不小心摔倒,并绊倒了身侧的水桶,脏水糊了他一脸,连眼睛都睁不开。
徐道临张口就要大骂,脏水滑进他嘴里,吓得他又立马闭上。
匆忙翻找出衣服上相对干净的部分,胡乱擦了擦脸后,徐道临才勉强睁开眼,此时水桶已经滚远了。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咕噜咕噜。
眼看就要消失在眼前,徐道临心中暗骂一声,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水桶停在一处角落,徐道临喘着气跟来,一手拎起水桶,“跑得真快,可让我抓住了。”
桶中发出水的晃荡声。
徐道临摇晃的动作顿住了。
不对劲。
桶里怎么会有水?
水大半都倒在了他身上,现在他的衣服都还是湿漉漉的。
方才一路上,不到处是水痕?
水,应该早就洒光了,这桶……没那么大。
徐道临看了一眼水桶,尽管室内光线昏暗,可水面上依旧映出了他的脸。
正对他笑。
“砰——”
徐道临吓得将水桶扔了出去。
水桶咕噜咕噜翻涌,桶里的水也洒在了地上,可让人害怕的是,地上的那一滩滩水中,竟然都不一而同地映上了徐道临的脸!
徐道临脸一沉,喝道:“什么东西,出来!”
无人回应,但周围响起了流水声,散落的水像线虫一样挪动着,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
装神弄鬼。
徐道临眼神凝重,正欲掐诀施咒,却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归陵君,我并无恶意。”
“你是谁?你在叫我?”徐道临依然戒备。
“我是附近的伊洛河的河伯,您常来河边挑水。”
“归陵君是谁?”
“是您的名讳,归陵君,是我等山川间的神灵对您的尊称,千年浩劫将至,而您,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修行者,法力高强,神鬼敬惧,注定要拯救天下苍生于水深火热中。”
徐道临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哈?我?拯救苍生?我天天都在打扫卫生。”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像是听了个荒谬的笑话,不可置信道:“你确定你说的是我,是不是搞错人了?”
“您何必妄自菲薄,一个人高贵与否,同他的地位高低贵贱无关,而在于灵魂。”
徐道临嗤笑出声。
他要是有河伯说的那么厉害,何至于上辈子被囚禁二十年,最后积寒困苦地死去?
“前生种种并非为真,但也未必是假,那是一种预演,一道警示,若不加以防备,就将会成为不久后真实的未来。”河伯道。
徐道临一惊,“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您的命运同天下万川息息相关。时间不多了,您务必听我一言。”河伯言语沉重。
徐道临尽管心里仍觉得荒谬,但也不禁认真了起来,道:“好,我听着。”
“龙,不可信任。皇城,不可久滞。”
徐道临皱起了眉,他疑惑,龙不可信任,这是为何?
天底下真的有龙吗?
而皇城不可久滞,这一点,他已于前生吃够了教训。
上一世,他到京城后,本来想第二天走,却被他的母亲,那位天底下最尊贵的妇人,以情以理,一留再留。
他饮下了她亲手递来的毒酒,醒来后失去了修为,失去了肋骨,失去了自由,被囚禁在地底深处的地牢中,整整二十年。
“您命中注定的大敌,将要降临人世,降生之地就在皇城,您切不可让其长成,请务必将其扼杀于襁褓之中。”
徐道临紧锁着眉,“你要我杀一个孩子?”
“那不是孩子。”河伯毫无感情道,“是妖魔,是当世不容的邪物,最能惑人。它绝非你的朋友,若不斩杀,遗祸无穷,终有一日会掀起血雨腥风。”
河伯望向徐道临,言语紧切,目光灼灼,“现才出生时是它最脆弱的时候,错过这个机会,再想杀它就难了,所以,不要手软,必须要杀了它。”
“我要是不呢?”徐道临问。
“那你将永远无法逃离宿命的轮回。”
一颗宝珠在地上静静的散发着幽光。
河伯已经离去,但他临走前留下了这颗宝珠,并告诉徐道临:“此物名为天照之珠,会为你指引前路,一切邪祟在它面前都将无所遁形。”
徐道临半信半疑,望着宝珠,犹豫许久,最终,他还是将宝珠捡了起来。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