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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头顶 周五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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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苏晚醒来的时候,沈渊还睡着。她侧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呼吸很轻。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很凉。他没有醒。她没有抽出手,就躺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
“早。”苏晚说。
“早。”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水到哪了?”
他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苏晚看到他的眼睛里有一层水雾,像隔着一层玻璃。
“到头顶了。”他说。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手。
“能看见我吗?”
“看不见。”
“能站住吗?”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沈渊。”
“嗯。”
“你站得住吗?”
“站不住。”他的声音很轻,“但你在,不会沉。”
苏晚的眼泪流下来。她没有擦,让它们流到枕头上。
“你别哭。”他说,“我看不见。但我感觉到。”
苏晚擦了擦眼睛。“不哭了。”
“好。”
他们躺着。阳光照在床上,照在两个人身上。沈渊的手握着她的手,不凉了,是暖的。
“苏晚。”“嗯。”“你知道吗。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黑的。但是你在旁边,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手。你握着我的手。暖的。”
苏晚握紧了他的手。
中午,苏晚去做饭。她站在灶台前,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番茄。她的手很稳。油热了,她把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鸡蛋膨胀起来,她用铲子翻了几下,没有糊。她盛出来,炒番茄。番茄炒出汁水,把鸡蛋倒回去,翻了两下,撒了一点盐。关火。
她端着盘子走到床边。沈渊还躺着,眼睛闭着。
“沈渊。起来吃饭。”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他伸出手,苏晚把盘子放在他手里。他夹了一口鸡蛋,嚼了两下。
“好吃。”他说。
“真的?”
“真的。和以前一样。”
苏晚坐在床边,看着他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吃完了他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伸出手。苏晚握住他的手。
“苏晚。”“嗯。”“今天水到头顶了。”
“嗯。”
“站不住了。”
苏晚没有说话。
“但是没沉。你在,不会沉。”
苏晚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他的手指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脸,从额头摸到眉毛,从眉毛摸到眼睛,从眼睛摸到脸颊。手指在她嘴角停了一下。
“你在笑。”他说。
“嗯。”
“那就好。”
下午,沈渊说想去窗边站一会儿。苏晚扶着他走到窗边。他靠着窗框,脸朝着窗户的方向。
“能看见什么?”苏晚问。
“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光在脸上,暖的。”
“那是太阳。”
“嗯。太阳。”他停了一下,“你在旁边吗?”
“在。”
“那我看不到你也没关系。”
他们站在窗边。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凉的。沈渊的手握着她的手。
“苏晚。”“嗯。”“你知道吗。我以前在7号楼的时候,也站在窗边。那时候不知道在看什么。现在知道了。”
“看什么?”
“看你。”他转过头,脸朝着她的方向,“看你站在旁边。”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流下来。
“你别哭。”他说,“我感觉到。脸上湿的。”
苏晚擦了擦眼睛。“不哭了。”
“好。”
他们站了很久。太阳慢慢移过去,光从脸上移到身上,从身上移到手上。沈渊的手一直是暖的。
“苏晚。”“嗯。”“如果水退了。我能看见了。你还在吗?”
“在。”
“那如果水不退呢?”
苏晚看着他。他的脸朝着她的方向,眼睛看不见,但看着她。
“我也在。”苏晚说。
沈渊笑了。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脸。手指在她嘴角停了一下。
“你在笑。”
“嗯。”
“那就好。”
晚上,苏晚做了饭。番茄鸡蛋,炒青菜,紫菜蛋花汤。她端着盘子走到床边,沈渊坐起来。他吃得很慢。
“苏晚。”“嗯。”“你知道吗。我以前一个人吃饭。现在有人陪着。够了。”
苏晚看着他。他低着头,夹菜,送到嘴里,嚼。动作很慢,但很稳。
“沈渊。”“嗯。”“如果明天水退了。你想做什么?”
他想了想。“想看看你。”
“我就在旁边。”
“想看你的脸。眉毛,眼睛,嘴角。你说嘴角往上翘的。我想看看。”
苏晚笑了。“好。”
他们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沈渊面朝她躺着,两个人的手在枕头中间握着。
“苏晚。”“嗯。”“今天水到头顶。”
“嗯。”
“站不住。但没沉。”
“嗯。”
他看着她。他看不见,但他看着。
“苏晚。”“嗯。”“如果明天水退了。我能看见了。第一件事就是看你。”
“好。”
“如果明天水不退呢?”
苏晚没有说话。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他的脸很暖。
“那后天看。大后天看。哪天退了,哪天看。”
沈渊笑了。他凑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交在一起。
“苏晚。”“嗯。”“你知道吗。以前我怕水涨。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水涨到头顶,你也在。水不退了,你也在。看不见了,你也在。”
苏晚的眼泪流下来,流到枕头上。
“你别哭。”
“我没哭。”
“骗人。枕头湿了。”
苏晚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还在流。
“沈渊。”“嗯。”“你明天会站住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
他笑了。他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苏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不知道明天水会不会退。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但她知道,他在。她在。不管水多深,他们都在。
第二天早上,苏晚醒来的时候,沈渊已经醒了。他没有起床,就躺在她旁边,脸朝着她的方向。
“早。”他说。
“早。”
“水退了。”
苏晚愣了一下。“退了?”
“退了。到膝盖了。”他看着她,“我能看见了。”
苏晚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没有水雾,没有玻璃。他在看她。
“你在哭。”他说。
“没有。”
“骗人。眼泪在脸上。”
苏晚擦了擦眼睛。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脸。手指从额头摸到眉毛,从眉毛摸到眼睛,从眼睛摸到脸颊。手指在她嘴角停了一下。
“你在笑。”他说。
“嗯。”
“那就好。”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阳光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两个人身上。他的手握着她的手。水在膝盖。他在岸上。她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