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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眼睛 周四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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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早上，苏晚醒来的时候，沈渊还睡着。她侧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闭着，眉头皱着，嘴唇干裂。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很凉。他没有醒。她轻轻抽出被他握着的手，没有动。就躺在他旁边，看着他。
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
“早。”苏晚说。
“早。”他的声音很轻。
“水到哪了？”
他沉默了一下。“眼睛。”
苏晚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能看见我吗？”她问。
“能。模糊的。”
“能站住吗？”
“能。站着。”
他们躺着。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被子上。沈渊的手握着她的手，手指不抖了。
“沈渊。”“嗯。”“你今天别起来了。”
“好。”
“我做饭。端过来。”
“好。”
苏晚去厨房。她站在灶台前，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番茄。她的手很稳。油热了，她把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鸡蛋膨胀起来，她用铲子翻了几下，没有糊。她盛出来，炒番茄。番茄炒出汁水，把鸡蛋倒回去，翻了两下，撒了一点盐。关火。她端着盘子走到床边。沈渊还躺着，眼睛闭着。
“沈渊。起来吃饭。”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他接过盘子，夹了一口鸡蛋。
“好吃。”他说。
“真的？”
“真的。”
苏晚坐在床边，看着他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吃完了他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她。他的眼睛很红。
“苏晚。”“嗯。”“今天水到眼睛了。”
“嗯。”
“明天可能到头顶。”
苏晚没有说话。
“你怕吗？”他问。
“不怕。”
“骗人。你手在抖。”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抖。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骗人。手没抖。”
沈渊笑了。很浅，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你看不到了。我说抖就抖。”
苏晚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你别哭。”他说，“我看不清了。但你一哭，我知道。”
苏晚擦了擦眼睛。“不哭了。”
“好。”
中午，苏晚做了面。西红柿鸡蛋面，沈渊教过她的。水开了，下面条，煮软了捞出来。番茄炒出汁，加鸡蛋，加汤，浇在面上。她端着碗走到床边。沈渊坐起来，接过碗。他吃了一口，停了一下。
“好吃。”他说。
“真的？”
“真的。和以前一样。”
苏晚看着他。他的眼睛看着碗的方向，但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清。他吃完了面，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苏晚。”“嗯。”“你过来。”
苏晚靠近他。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脸。他的手指很暖，从额头摸到眉毛，从眉毛摸到眼睛，从眼睛摸到脸颊。他的手指在她嘴角停了一下。
“你在笑。”他说。
“你怎么知道？”
“嘴角往上翘的。”
苏晚笑了。他的手放在她脸上，没有收回去。
“苏晚。”“嗯。”“如果明天水到头顶了。我站不住了。你不要拉我。”
苏晚没有说话。
“你就站在岸上。等我。”
“等多久？”
“等到水退。等到我爬上来。”
“如果你爬不上来呢？”
他沉默了很久。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那你就不要等了。”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滴在他手背上。他感觉到了，手抖了一下。
“你别哭。”
“我没哭。”
“骗人。手背湿了。”
苏晚握住他的手。“沈渊。你答应过我的。你说我去哪，你去哪。”
“那是以前。以前水没到眼睛。”
“现在也到不了你去不了的地方。”
沈渊没有说话。他看着她，虽然他看不清，但他看着。
“苏晚。”“嗯。”“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
“记得。你做的排骨，咸了。”
“你吃了。”
“嗯。吃了。”
“好吃吗？”
“好吃。”
沈渊笑了。“骗人。咸了。”
苏晚也笑了。“有点咸。但好吃。”
下午，沈渊说想去窗边站一会儿。苏晚扶着他走到窗边。他靠着窗框，看着外面。
“能看见什么？”苏晚问。
“光。白白的。”
“那是太阳。”
“嗯。太阳。”他停了一下，“你在旁边吗？”
“在。”
“那我看不到你也没关系。”
他们站在窗边。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凉的。沈渊的手握着她的手。
“苏晚。”“嗯。”“如果明天水到头顶了。我看不到你了。你也要在旁边。”
“好。”
“你说话。我听得到。”
“好。”
“你拉着我。我感觉得到。”
“好。”
他笑了。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她的脸。从额头摸到眉毛，从眉毛摸到眼睛，从眼睛摸到脸颊。手指在她嘴角停了一下。
“你在笑。”
“嗯。”
“那就好。”
晚上，苏晚做了饭。番茄鸡蛋，炒青菜，紫菜蛋花汤。她端着盘子走到床边，沈渊坐起来。他吃得很慢。
“苏晚。”“嗯。”“你知道吗。我以前在7号楼的时候，一个人吃饭。没有人坐在对面。没有人问好吃吗。没有人说咸了淡了。”
苏晚看着他。
“现在有了。”他夹了一口菜，“好吃吗？”
“好吃。”
“真的？”
“真的。”
他笑了。
他们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沈渊面朝她躺着，两个人的手在枕头中间握着。
“苏晚。”“嗯。”“今天水到眼睛。”
“嗯。”
“能站住。”
“嗯。”
他看着她。他看不清，但他看着。
“苏晚。”“嗯。”“如果明天水到头顶了。我站不住了。你不要下来。”
苏晚没有说话。
“你在岸上。等我。”
“等多久？”
“等到水退。等到我爬上来。”
“如果你爬不上来呢？”
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那你就站在岸上。等一个会爬上来的人。”
苏晚的眼泪流下来，流到枕头上。
“不会有人了。”她说。
“会有。”
“不会。只有你。”
沈渊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沈渊。”“嗯。”“你明天会站住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
他笑了。他的手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窗外的路灯灭了。房间里很黑。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苏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不知道明天水会到哪。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站住。但她知道，他在。她在。不管水多深，他们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