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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下巴 周三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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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苏晚醒来的时候，沈渊还睡着。她侧过头看着他，他的眉头皱着，嘴唇干裂，呼吸很轻。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很凉。他没有醒。她轻轻抽出被他握着的手，去厨房热豆浆。
回来的时候，沈渊已经醒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早。”苏晚说。
“早。”
“水到哪了？”
他沉默了一下。“下巴。”
苏晚端着豆浆的手抖了一下。她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躺回他旁边。
“能站住吗？”
“能。但水在嘴边。不能说话。一说话就灌进去。”
苏晚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那别说话。”
“嗯。”
他们躺着。阳光照进来，照在床上。沈渊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苏晚看着他的侧脸，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像在用力站着。
“沈渊。”她轻轻叫他。
他睁开眼睛。
“你别说话。你听着就行。”
他看着她。
“水会退的。上次到脖子都退了。这次也会退。你站得住。你站得住，我就在岸上等你。你站不住，我下水找你。你说水里冷，我不怕。你说水会淹，我不怕。你在我就不怕。”
沈渊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
中午，苏晚去做饭。她站在灶台前，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番茄。她的手在抖，蛋液溅出来一点，她用抹布擦掉。油热了，她把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鸡蛋膨胀起来，她用铲子翻了几下，没有糊。她盛出来，炒番茄。番茄炒出汁水，把鸡蛋倒回去，翻了两下，撒了一点盐。关火。
她端着盘子走到床边。沈渊还躺着，眼睛闭着。
“沈渊。起来吃饭。”
他睁开眼睛，慢慢坐起来。他靠在床头，接过盘子。夹了一口鸡蛋，嚼了两下。
“好吃。”他说，声音很轻。
“真的？”
“真的。比昨天的好。”
苏晚笑了。她坐在床边，看着他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沈渊。”“嗯。”“你刚才睡着了吗？”
“没有。闭着眼睛站着。水在嘴边，不能躺下。躺下就灌进去了。”
苏晚的心揪了一下。“那你怎么躺着？”
“你在旁边。水不会灌。”
他吃完了。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她。
“苏晚。”“嗯。”“如果今天水不退。明天到眼睛。后天到头顶。你怎么办？”
苏晚看着他。“你怎么办？”
“我站着。站到站不住。”
“然后呢？”
“然后你站在岸上。等我。”
“等多久？”
“等到水退。”
“如果不退呢？”
沈渊沉默了很久。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那你就不要等了。”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流下来，滴在手背上。
“沈渊。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去哪，我去哪。”
“那是以前。以前水没到下巴。”
“现在也到不了你去不了的地方。”
沈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浅，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你说得对。”他说，“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下午，沈渊说想去窗边站一会儿。苏晚扶着他走到窗边。他靠着窗框，看着外面。天阴着，风很大，把树枝吹得晃来晃去。
“苏晚。”“嗯。”“你知道吗。我以前在7号楼的时候，也站在窗边看外面。看对面6号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一盏一盏地灭。那时候不知道在看什么。现在知道了。”
“看什么？”
“看你。”他转过头看着她，“看你会不会从对面走过来。会不会抬头看这扇窗户。会不会站在楼下，按门铃。”
苏晚握住他的手。
“后来你来了。站在楼下，拎着袋子。站了一会儿才按门铃。我在楼上看着你。”
“你怎么不下来？”
“怕你不好意思。”
苏晚笑了。“你说得对。我可能会跑掉。”
“所以我在楼上等你。”
他们站在窗边。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凉的。沈渊的手握着她的手，不凉了，是暖的。
“沈渊。”“嗯。”“水到下巴了。你怕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旁边。水到下巴也不怕。”
晚上，苏晚做了饭。番茄鸡蛋，炒青菜，紫菜蛋花汤。鸡蛋没糊，青菜不咸，汤刚好。沈渊都吃完了。
“好吃。”他说。
“真的？”
“真的。进步了。”
苏晚笑了。
他们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沈渊面朝她躺着，两个人的手在枕头中间握着。
“苏晚。”“嗯。”“今天水到下巴。”
“嗯。”
“能站住。”
“嗯。”
他看着她。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苏晚。”“嗯。”“如果明天水到眼睛。我看不到你了。怎么办？”
“我说话。你听得到。”
“如果到头顶呢？”
“我拉着你。你感觉得到。”
他笑了。他凑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苏晚。”“嗯。”“你说得对。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
苏晚笑了。她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在她脸上，很轻，很暖。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她不知道明天水会到哪。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站住。但她知道，他在。她在。不管水多深，他们都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