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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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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苏晚醒来的时候，沈渊已经不在床上了。她伸手摸了一下他那边，被子是凉的。她躺了一会儿，听到厨房里有声音。她起床走到厨房门口，沈渊站在灶台前，围着那条深蓝色的围裙，正在煎鸡蛋。
“你怎么起这么早？”苏晚问。
“睡不着。就起来了。”他把鸡蛋翻了个面，“你去坐着，马上好。”
苏晚没有去坐着。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他的动作很稳，手不抖了。鸡蛋煎得圆圆的，蛋黄没有散。但她注意到，他的肩膀比昨天绷得更紧。
“沈渊。”“嗯。”“今天水到哪了？”
他沉默了一下。“胸口。”
苏晚的心沉了一下。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他的背很僵。
“什么时候涨的？”
“昨天晚上。睡着的时候涨的。”他把火关了，转过身看着她，“醒来就在胸口了。”
“会退的。”
“嗯。会退的。”
他们坐在餐桌前吃早饭。豆浆是楼下那家的，油条炸得金黄。沈渊把鸡蛋夹到苏晚碗里，苏晚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苏晚。”“嗯。”“你别怕。”
“我没怕。”
“骗人。手在抖。”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她把筷子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沈渊。”“嗯。”“如果这次退不回去呢？”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就站在胸口。”
“你站得住吗？”
“站得住。你在，站得住。”
他们没去上班。苏晚给经理发了消息请假，沈渊也发了。他们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苏晚靠在他旁边，他的手握着她的手。
“沈渊。”“嗯。”“水还在涨吗？”
“没有。停在胸口。”
“能站住吗？”
“能。有点累，但站得住。”
苏晚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下午，沈渊在厨房做饭。苏晚站在门口看着。他切菜的手不抖了，但动作很慢。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一刀一刀，很认真。锅里烧着水，咕嘟咕嘟冒泡。
“沈渊。”“嗯。”“你一个人做饭的时候会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想你。”苏晚没有说话。“想你下班了没有，吃饭了没有，今天累不累。”他把火关小了一点，“现在不用想了。你在旁边。”
土豆丝炒好了，没有糊。装盘，颜色很好看。他又炒了一个番茄鸡蛋，做了一个汤。三菜一汤。
他们坐下来。苏晚夹了一筷子土豆丝，不咸不淡，刚好。
“好吃。”
“真的？”
“真的。”
沈渊笑了。苏晚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你别哭。”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你一哭，水就涨。”
“你又骗人。”
“没骗。真的涨。”
苏晚擦了擦眼睛。“不哭了。”
“好。”
他们安静地吃着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面上。苏晚看着对面的沈渊，他低着头吃饭，吃得很认真。她想起他第一次做饭的时候，排骨咸了，土豆丝糊了，围裙带子系得一边长一边短。现在他什么都会做了。排骨不咸不淡，土豆丝不糊不生，围裙带子系得整整齐齐。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站在岸边，学会了在水里站着不沉下去。但她不知道他能站多久。
“沈渊。”“嗯。”“如果水涨到脖子，你站不住了。怎么办？”
他放下筷子。“不会的。会退的。”
“如果不会呢？”
他看着她。“那就站到站不住的那天。”
“然后呢？”
“然后你站在岸上。等我。”
“等多久？”
“等到水退。等到我爬上来。”
苏晚看着他。“如果水不退呢？”
沈渊沉默了很久。阳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那你就不要等了。”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你就当我水退干净了。退干净了，就不是我了。你不用等一个不是我的人。”
苏晚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苏晚面朝他躺着，他也面朝她。两个人的手在枕头中间握着。
“苏晚。”“嗯。”“今天水在胸口。”
“嗯。”
“能站住。”
“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
“苏晚。”“嗯。”“你知道吗。以前我怕水涨。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苏晚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
“沈渊。”“嗯。”“如果有一天水涨到头顶，你站不住了。你爬不上来。你让我不要等。我做不到。”
他没有说话。
“你让我站在岸上，等你。你让我不要等，找别的人。我都做不到。”
沈渊看着她。他的眼睛红了。
“那你想怎么做？”他问。
苏晚握住他的手。“你去哪，我去哪。”
沈渊没有说话。他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苏晚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
“苏晚。”
“嗯。”
“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水里太冷了。”
苏晚的眼泪流下来。“你说过的。我在的地方，水是暖的。”
沈渊没有说话。他抱紧了她。
“沈渊。”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爱就是明知道会疼，还是伸手去碰。”
沈渊沉默了很久。“记得。”
“那我现在伸手了。你接住我。”
沈渊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好。”他说，“我接住你。”
窗外的路灯灭了。房间里很黑。苏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不知道水会不会退。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爬上来。她只知道，他在这里。她在。不管水多深，他们都在。
第二天早上，苏晚醒来的时候，沈渊已经醒了。他没有起床，就躺在她旁边，看着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早。”他说。
“早。水退了吗？”
“没有。还在胸口。”
苏晚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
“能站住吗？”
“能。你在，站得住。”
苏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
“沈渊。”“嗯。”“今天不去上班了。”
“好。”
“就在家待着。”
“好。”
他们躺在床上。阳光慢慢移过来，照在被子上，照在两个人身上。沈渊的手握着她的手。水在胸口。他在岸上。她也在。今天也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