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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如果 周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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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苏晚醒来的时候,沈渊已经醒了。他没有起床,就躺在她旁边,看着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下面还有一点青灰色,比昨天淡了,但没有完全退。
“早。”他说。
“早。你今天怎么没起来做饭?”
“想等你醒了再起。”
苏晚笑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他的脸很暖。
“沈渊。”“嗯。”“今天水到哪了?”
“膝盖。没涨也没退。”
“能站住吗?”
“能。很稳。”
他们起床。沈渊去热豆浆,苏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天阴着,云压得很低,风把树枝吹得晃来晃去。窗台上的绿萝长了新叶子,嫩绿色的,小小的,卷在一起。她伸手摸了一下,叶子很软。
“看什么?”沈渊端着豆浆走过来。
“绿萝。长了新叶子。”
“嗯。你来了之后长的。”
苏晚转过头看着他。“我来了之后?”
“嗯。以前不怎么长。你来了之后,浇水的次数多了,它就长了。”
苏晚笑了。“那你以前不浇水吗?”
“想起来就浇。有时候忘了。”
“现在呢?”
“现在每天都浇。因为你在,忘不了。”
他们坐在餐桌前吃早饭。豆浆是楼下那家的,油条炸得金黄。沈渊把油条撕成小块泡在豆浆里,苏晚也学他。两个人对着碗,谁都没说话。
“沈渊。”“嗯。”“你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吗?”
“没有。”
“真的?”
“真的。”他看着她,“你在旁边,没做噩梦。”
苏晚笑了。
下午,他们去河边散步。天阴着,风不大,河面是灰色的。沈渊走在苏晚旁边,步子很慢。
“苏晚。”“嗯。”“你知道吗。以前我不敢来河边。怕掉下去。”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他看着河面,“知道站在哪是岸,知道水到哪是安全的。”
“那如果水涨了呢?”
“那就站远一点。”
苏晚笑了。“那如果水一直涨呢?”
“那就一直站远一点。”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被灰色的光照着,线条很柔和。
“沈渊。”“嗯。”“如果有一天水涨到漫过整个河岸,没有地方站了。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下。“那就站在水里。”
“你不怕吗?”
“不怕。你在旁边,水里也行。”
苏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
他们沿着河边走了很久。风大了,把地上的落叶吹起来,在脚边打转。沈渊把围巾解下来绕在苏晚脖子上,深蓝色的那条。
“你什么时候把这条洗了的?”“昨天。干了。”“你不是说深灰的也洗了吗?”“嗯。那条还没干。”
苏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围巾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沈渊。”“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七年前你没有来实验室,没有当我的被试。你现在会在哪?”
他想了想。“不知道。也许在别的地方,做别的事。不认识你,不知道7号楼,不知道规则。”
“那你会更开心吗?”
他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河面上的光碎了又合上,合上又碎掉。
“不会。”他说,“不认识你,就不会知道被人拉着是什么感觉。不会知道站在岸边是什么感觉。不会知道水退了是什么感觉。”
他转过头看着她。
“疼过,但不后悔。”
苏晚的眼眶热了。“我也是。”
他们走回家。天黑了,路灯亮着。沈渊走在苏晚旁边,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碰到一起,分不开。
晚上,沈渊在厨房做饭。苏晚站在门口看着。排骨在锅里炖着,咕嘟咕嘟冒泡。他的动作很顺,围裙带子系得整整齐齐。
“沈渊。”“嗯。”“你一个人做饭的时候会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想你。”苏晚没有说话。“想你下班了没有,吃饭了没有,今天累不累。”他把火关小了一点,“以前只能想。现在不用想了。你在旁边。”
排骨好了。他装盘,撒了一点葱花。颜色很深,酱汁亮亮的。
他们坐下来。苏晚夹了一块排骨,很烂,不咸不淡。“好吃。”“真的?”“真的。”
沈渊笑了。
吃完饭,苏晚要帮忙洗碗,沈渊不让。他把她推到客厅,让她坐着看电视。苏晚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那本情绪管理的书。书已经看完了,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句话:“情绪的尽头,不是平静。是接受。”
沈渊擦着手从厨房出来。“看什么?”“你的书。”“看懂了吗?”“看懂了。”沈渊坐在她旁边。“那你学会了吗?”苏晚想了想。“学会了。”“那你以后还怕吗?”“不怕了。”她看着他,“你在,我不怕。”
沈渊笑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灯关了,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苏晚面朝他躺着,他也面朝她。两个人的手在枕头中间握着。
“苏晚。”“嗯。”“今天水在膝盖。”“嗯。”“很稳。”“嗯。”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苏晚。”“嗯。”“你知道吗。以前我怕水涨。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会等我。爬上来就行。”
苏晚笑了。她凑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沈渊。”“嗯。”“如果有一天水涨到头顶,你爬不上来了。怎么办?”
他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你就站在岸上。”他说,“不要跳下来。”
“那你呢?”
“我就在水里。你在岸上。我们都在。”
苏晚的眼泪流下来,流到枕头上。
“你别哭。”他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你一哭,水就涨。”
“你又骗人。”
“没骗。真的涨。”
苏晚擦了擦眼睛。“不哭了。”
“好。”
他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苏晚。”“嗯。”“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不要来找我。”
苏晚没有说话。
“你就当我水退干净了。退干净了,就不是我了。你不用找那个不是我的人。”
苏晚闭上眼睛。他的心跳就在耳边。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水退干净了,我就不是我了。”她不要那个不是我的人。她只要他。水在膝盖的他,水在腰的他,水在脖子的他。在水里的他。都是他。
“沈渊。”
“嗯。”
“我不会找那个不是你的人。”
“好。”
“所以我不会跳下去。也不会站在岸上等一个不是你的人。”
沈渊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我会在水里找你。”苏晚说,“你在水里,我也在水里。我们都在。”
沈渊的手停了。
“你找到我吗?”他问。
“找得到。”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的地方,水是暖的。”
沈渊没有说话。他抱紧了她。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苏晚的手放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他的心跳慢慢慢了。
“苏晚。”
“嗯。”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来找我。”
“好。”
“我等你。”
“好。”
窗外的路灯灭了。房间里很黑。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苏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一天。她不知道水会不会涨到头顶。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爬不上来。但她知道,她会在水里找他。他会在水里等她。水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