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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翠湖 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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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苏晚起得很早,天还没全亮。她坐在床边,盯着床头柜的抽屉看了很久,没有打开。纸条在里面。她知道上面写什么。不需要再看。
手机震了。沈渊:“起了吗?”“起了。”“那我在楼下等你。”
苏晚换了一件厚外套,围上那条深灰色的围巾——他的,上周又忘了还。下楼的时候,她在楼梯间碰到三楼的阿姨,阿姨拎着菜篮子,看了她一眼。“小姑娘,今天不上班?”
“不上。”
“去找男朋友?”
苏晚愣了一下。“嗯。”
阿姨笑了。“真好。”
苏晚走出楼道,沈渊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没有豆浆。“楼下那家没开。”他说,“周末老板休息。”
“没关系。”
“你吃早饭了吗?”
“没有。”
“那路上买。”
他们往小区外面走。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风吹在脸上冷冷的。苏晚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冷吗?”沈渊问。
“还行。”
“骗人。”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
他们在路边的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豆浆是装在有盖子的纸杯里的,沈渊帮她把吸管插好递过来。苏晚喝了一口,不太甜。
“没有楼下那家好喝。”她说。
“忍一下。明天就开了。”
他们坐地铁去翠湖小区。车厢里人不多,周末的早上,大部分人还在睡觉。沈渊坐在苏晚旁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隧道。
“紧张吗?”苏晚问。
“不紧张。”
“骗人。”
沈渊笑了。“有一点。但你在。”
苏晚握住他的手。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
翠湖小区到了。他们从地铁站出来,沿着那条走了很多遍的路往前走。路边的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手指。风很大,吹得树枝嘎嘎响。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沈渊停下来。“要进去吗?”
“你想进吗?”
他沉默了一下。“想。”
他们走进去。中心花园的草坪枯了,黄黄的,踩上去硬邦邦的。大宝不在。这么冷的天,大概在家睡觉。7号楼站在最里面,灰白色的外墙,防盗网,空调外机。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但403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很严实。
沈渊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很久。
“你上去过吗?”他问。
“没有。从你搬走之后就没上去过。”
“那上去看看。”
他们走进楼道。电梯口的告示牌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电梯到了,门开了,他们走进去。苏晚按了4楼。电梯门关上,镜子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沈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说话。
4楼到了。走廊里的灯全亮着,稳稳地亮着。403的门关着,门上没有春联,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404的门也关着,门口放着一双拖鞋,不知道是谁的。
沈渊站在403门口,伸出手,摸了摸门板。和上次一样。门板是凉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我在这里住了三年。”他说。
“嗯。”
“三年。一千多天。我每天从这扇门走进走出。去B1层,去你的房间,去楼下买豆浆。”他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指,“但现在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苏晚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不是完全想不起来。是像隔着一层玻璃。我知道那些事发生过,但感觉不到。就像看别人的故事。”他转过头看着她,“你懂吗?”
“懂。”
“你也这样吗?”
“不。”苏晚说,“我都记得。每一个细节。你手臂上的疤,你笔记本上划掉的名字,你消失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我都记得。”
沈渊看着她。“那你疼吗?”
“疼。”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苏晚沉默了一下。“因为不想忘。”
沈渊没有说话。他转过身,背靠着403的门,看着走廊对面的404。
“苏晚。”
“嗯。”
“你住的404,我也去过。很多次。你不在的时候,我会站在你窗边,看对面6号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一盏一盏地灭。有时候我会想,你在哪,在做什么,会不会回来。”
苏晚的眼眶热了。
“后来你回来了。住在404。我每天都能听到你开门关门的声音,走路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那些声音很小,但我能听到。因为我的门开着。”
“你故意开的?”
“不知道。也许是故意的。也许是关不上。”他低下头,看着地板,“分不清。”
苏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沈渊。”
“嗯。”
“你后悔吗?后悔住在这里,后悔认识我,后悔当锚点?”
沈渊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灯亮着,照在两个人身上。安静到能听到远处某个房间里传来的电视声。
“不后悔。”他说,“疼过,但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来了。”
苏晚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让它们顺着脸流下来,滴在围巾上。
“你别哭。”沈渊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你一哭,我这里又疼了。”
他按着胸口,笑了一下。
苏晚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也疼。你不在的时候,这里一直疼。”
沈渊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放在她胸口,感受她的心跳。过了很久,他收回手。
“走吧。”
“去哪?”
“哪里都行。”
他们走出楼道,走出7号楼。风小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中心花园的草坪还是黄的,但阳光照在上面,好像没那么难看了。
“苏晚。”
“嗯。”
“你刚才说,你不在的时候,这里一直疼。”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现在呢?现在我在。”
苏晚想了想。“现在也疼。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空的疼。现在是满的疼。”
沈渊看着她,笑了。“满的疼是什么感觉?”
“就是——太满了。装不下。会溢出来。”
“溢出来是什么样?”
“就是我刚才那样。哭。”
沈渊笑出了声。不是那种浅浅的笑,是真的笑出了声。苏晚也笑了。两个人站在7号楼楼下,对着笑。路过的人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走过去了。
笑完了,沈渊说:“走吧。我饿了。”
“去哪吃?”
“随便。哪里都行。”
他们走出翠湖小区。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并排投在地上。苏晚低头看着那些影子——一个高一个矮,靠得很近。
“沈渊。”
“嗯。”
“你刚才说,你站在我窗边看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一盏一盏地灭。你数过吗?一共有多少盏?”
沈渊想了想。“没数过。太多了。”
“那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了?”
“灯全灭了就走。”
“要是有人一直不关灯呢?”
“那就一直站着。”
苏晚笑了。“你以前也这样吗?站在别人窗下等?”
“不。只有你。”
苏晚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路面。风把地上的落叶吹起来,在脚边打转。
“苏晚。”
“嗯。”
“你刚才问我,心里的洞现在是什么样。我没回答。”
“嗯。”
“现在还是有个洞。但里面不是空的。里面有你的声音,你的样子,你说的话。你哭的时候,洞会满。你笑的时候,洞会暖。”
苏晚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好看。
“那现在呢?现在是什么样?”
沈渊想了想。“现在——是满的。也是暖的。”
苏晚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
他们走过那条走了很多遍的路,走过那家关着门的早餐店,走过那棵掉光叶子的银杏树。阳光很好,风很小。苏晚觉得,今天可能是这个秋天最好的一天。
“沈渊。”
“嗯。”
“明天你还给我带豆浆吗?”
“带。”
“后天呢?”
“也带。”
“大后天呢?”
沈渊笑了。“每天都带。你喝不腻吗?”
“不腻。”
“那一直带。”
苏晚笑了。“好。”
他们走远了。7号楼还站在那里,灰白色的外墙,防盗网,空调外机。403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很严实。但阳光照在上面,玻璃反光,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