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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残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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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苏晚正在工位上改代码,手机震了一下。沈渊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忙吗?”她打字:“还行。怎么了?”“没事。就是想问你晚上吃什么。”
苏晚看着屏幕笑了一下。“你定。”“那去上次那家面馆?”“好。”
下班的时候,苏晚在电梯口等沈渊。他走过来,表情正常,但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以前没见过。
“新买的?”苏晚问。
“嗯。顾维钧说多喝热水。”
苏晚笑了。“他说的?”
“嗯。他说热水对神经系统有好处。”
“你信了?”
“信了。反正不亏。”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镜子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沈渊看了一眼,没有移开视线。
“你最近看镜子不怕了?”苏晚问。
“不怕。镜子就是镜子。”他转过头看着她,“而且我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难看了。”
苏晚笑了。“你以前觉得自己难看?”
“以前不看。所以不知道。”
他们走出公司大楼,往面馆的方向走。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比昨天小了一些。沈渊走在苏晚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沈渊。”“嗯。”“你今天在公司吵吗?”
“还行。有一阵吵,但很快过去了。”
“怎么过去的?”
“问自己。这个情绪从哪里来?是谁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看着她,“找到答案之前,不让它进来。”
“管用吗?”
“管用。但有时候还是会漏。”
“漏了怎么办?”
“漏了就漏了。疼一会儿,它就过去了。”
苏晚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你进步很大。”
“因为老师在旁边。”
“顾维钧?”
“不是。”他看着她,“是你。”
苏晚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路面。
“苏晚。”“嗯。”“你今天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一直不说话。”
苏晚沉默了一下。“在想昨天的事。”
“什么事?”
“商场里那个情绪。你说很熟悉,但想不起来是谁的。”
沈渊沉默了一下。“还在想?”
“嗯。你觉得会是林晚吗?”
“不知道。教授说是残留。可能是她,可能不是。”
“你希望是吗?”
沈渊没有立刻回答。他们走到面馆门口,他推开门,让苏晚先进去。面馆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希望是。”他说。
苏晚看着他。
“因为如果是她的,说明她还在。不是活着的那种在,是——还有一点东西留在这里。”他低下头,看着菜单,“她消失了,但她不是完全没了。”
苏晚没有说话。她想起林晚在核心层里说的最后一句话——“下辈子别当实验品了。”她不知道林晚有没有下辈子。但她知道,沈渊不希望她彻底消失。
面端上来了。两碗牛肉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沈渊加了三勺辣椒,苏晚加了两勺。他们吃面的时候都不太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
吃到一半,沈渊忽然停下来。“苏晚。”
“嗯。”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个情绪不是林晚的?”
“那是谁的?”
“不知道。也许是另一个人的。也许是规则的。也许什么都不是。”他看着她,“教授说,有些东西不会立刻消失。它们会慢慢淡。也许那个情绪就是正在淡的东西。它没有主人,只是还在这里。”
苏晚看着他。“那你还会疼吗?”
“会。但疼的不是那个情绪。”他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疼的是它在变淡。我抓不住它。”
苏晚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沈渊。”“嗯。”“你不需要抓住它。”
“那怎么办?”
“让它流走。你站在岸边,看着它流走。”
沈渊沉默了很久。“你说得对。”他笑了一下,“我忘了。”
他们吃完了面,从面馆出来。风大了,吹得树叶沙沙响。沈渊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晚身上。
“你不冷吗?”苏晚问。
“不冷。”
“又在骗人。”
沈渊笑了。“有一点。但没关系。”
他们沿着马路慢慢走。路边的银杏树叶子掉了大半,地上铺着厚厚一层金黄。苏晚踩在落叶上,沙沙响。
“沈渊。”“嗯。”“你周末有空吗?”
“有。怎么了?”
“想去看看林晚。”
沈渊的脚步停了一下。“去哪看?”
“不知道。也许去翠湖小区。也许去她以前住的地方。也许什么都不做,就是去看看。”
沈渊沉默了很久。“好。”
他们走到小区门口。苏晚把外套还给沈渊,他接过去,搭在胳膊上。
“晚安。”苏晚说。
“晚安。”
苏晚转身走进楼道。走到二楼的时候,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沈渊还站在路灯下面,抬头看着她的窗户。她笑了一下,挥了挥手。他笑了,也挥了挥手。然后他转身走了。
苏晚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她上楼,开门,进屋,换鞋,把包扔在沙发上。
手机亮了。沈渊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苏晚坐在沙发扶手上,打字:“我也是。”
“刚才走路的时候,你问我心里的洞还在不在。”
“嗯。”
“还在。”
苏晚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但没以前那么空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字:“里面有什么?”
“你的声音。你刚才说‘让它流走’的时候,我听到了。”
苏晚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好像是在面馆里说的?她想了想,好像是。
“就这个?”
“嗯。就这个。”
苏晚等着他继续打字,但“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了。她等了一会儿,又闪了几下,又停了。最后消息发过来:“晚安。”
苏晚看着“晚安”两个字,觉得他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但她没有问。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浴室洗澡。水很热,雾气弥漫,镜子上蒙了一层水珠。她伸手擦了一下,看到自己的脸。眼睛有点红,不知道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洗完澡出来,手机又亮了。沈渊发来一条消息,是撤回的。苏晚看着屏幕上“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愣了一下。她等了一分钟,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她打了一行字:“你撤回了什么?”想了想,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睡了?”又删掉了。最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掉台灯。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手机亮了。她拿起来看。
沈渊:“刚才打了一段话,又觉得矫情。”
苏晚笑了。“发来看看。”
“算了。明天当面说。”
“现在说。”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段长长的消息发过来。
“刚才在路上,你问我心里的洞里有什么。我说你的声音。其实不只是一个声音。是你说话的方式。你每次说‘让它流走’的时候,语气都很平静。好像你真的相信那些东西会流走。我听到那个语气的时候,也会相信。”
苏晚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算了,确实矫情。”
苏晚笑了。她打字:“不矫情。”
“那你怎么不回我?”
“在想怎么回。”
“想这么久?”
“嗯。”
“那想出来了吗?”
苏晚想了想,打字:“你心里的洞,有我。我心里也有一个洞。你在里面。”
发完之后她看着这行字,觉得自己也很矫情。
沈渊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发了一条:“那我们都一样。”
苏晚笑了。“嗯。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她想起他说的话——“你的语气很平静,好像你真的相信那些东西会流走。”她其实没有那么相信。但她每次说的时候,他会相信。他相信了,她就觉得也许是真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一点。明天还要上班。他会带豆浆。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回家。周末去翠湖小区。
都是小事。但她觉得,这些小事加起来,比什么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