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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站在岸边 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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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苏晚醒得很早。窗外天刚蒙蒙亮,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没有消息。沈渊应该还在睡。她把手机放下,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
然后她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最里面是一张纸条,折得很小。她把它拿出来,展开。上面是沈渊的笔迹,很潦草,像写的时候手在发抖:“苏晚,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规则关了。我不记得你了,但我知道你很重要。因为我的心里有一个洞,而这个洞的形状,刚好是你。”
三个月了。她看了无数遍,每次看都会疼。但她不想扔掉。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抽屉里。
手机震了。沈渊发来一条消息:“起了吗?”
“起了。”
“今天天气好。出来走走?”
“好。”
苏晚起床,洗漱,换衣服。出门的时候,她从衣柜里拿了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沈渊上周借她的那条,她忘了还。她把围巾叠好,放进包里。
沈渊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面,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看到她出来,把一杯递给她。“楼下那家开了。”
苏晚喝了一口。很浓,很香,有一点甜。“这家好喝。”
“嗯。所以排了很久的队。”
“你等了多久?”
“不久。二十分钟。”
苏晚看着他。他的鼻子有点红,手指也红。“你不冷吗?”
“不冷。”
“骗人。”
沈渊笑了。“有一点。但值得。”
他们沿着马路慢慢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在风里轻轻飘。苏晚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他的影子,她的影子,并排靠在一起。她想起三个月前,她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没有影子。规则在吞噬她,她的影子消失了。现在影子回来了,他也在。
“沈渊。”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他看着她,“你呢?”
“开心。”
他笑了。很浅的笑,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她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他们走到河边。河面很亮,阳光照在上面,像碎掉的金子。河边的柳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苏晚站在他旁边,看着河面上的光。她想起林晚。那个在核心层里坐了七年的人,那个说“下辈子别当实验品了”的人。她不知道林晚现在在哪里。也许不在了。也许在另一个地方,看着同样的阳光。
“苏晚。”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林晚。”
沈渊沉默了一下。“我也经常想她。”
“想她什么?”
“想她说的话。她说‘谢谢你记得我’。她消失了,但她不想被忘记。”他看着河面,“我不想忘记她。”
“你忘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你。”苏晚说,“你忘不了任何人。”
沈渊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河面。风吹过来,他的头发被吹乱了。
“苏晚。”
“嗯。”
“你会忘记她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是我的一部分。”苏晚看着河面,“我写的论文,我建的规则,我选的锚点。她是我犯的错。我不想忘记。”
沈渊转过头看着她。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深,很暗。
“那不是你一个人的错。”他说。
“我知道。但我得背着。”
“背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辈子。”
沈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我帮你背一会儿。”
苏晚的眼眶热了。“好。”
他们沿着河边走了很久。阳光慢慢变暗,天边开始泛红。河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橘红色,又变成深紫色。
“苏晚。”
“嗯。”
“你之前说,你怕我突然消失。”
“嗯。”
“我不会消失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怕?”
苏晚沉默了一下。“因为习惯。”
“习惯?”
“七年前,我习惯了一个人。后来你出现了。再后来你消失了。我又习惯了一个人。然后你又出现了。”她看着河面,“我怕再习惯一个人。”
沈渊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她的手。
“沈渊。”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哪都不去。”他转过头看着她,“你在这里,我哪都不去。”
苏晚笑了。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没有抬手去理,只是站在那里,握着他的手。
他们站了很久。河面上的灯光晃来晃去,远处的楼房里亮着几盏灯,天上的星星若隐若现。
“走吧。”沈渊说。
“好。”
他们往回走。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苏晚低头看着那些影子——一个高一个矮,并排往前移动,靠得很近,有时候碰到一起,就不再分开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苏晚从包里拿出那条围巾。“你的。上周借的,忘了还。”
沈渊接过去,没有戴,拿在手里。
“你不戴?”
“不冷。”
“又在骗人。”
沈渊笑了。他把围巾绕在苏晚脖子上。“你戴着。明天还我。”
苏晚没有拒绝。围巾上有他家的味道,洗衣液的,还有一点点咖啡的苦。
“晚安。”苏晚说。
“晚安。”
苏晚转身走进楼道。走到二楼的时候,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沈渊还站在路灯下面,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很清楚。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她的窗户。
苏晚没有躲。她站在窗边,看着他。他看到她了,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苏晚也挥了挥手。他转身走了。苏晚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她继续上楼,开门,进屋,关灯,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沈渊发来一条消息:“我看到你站在窗边。”
苏晚打字:“我知道。”
“你在看我。”
“嗯。”
“以后不用偷偷看。想看就下来。”
苏晚笑了。“好。”
“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她看着那个光斑,想起抽屉里那张纸条——“我的心里有一个洞,而这个洞的形状,刚好是你。”
她不知道那个洞什么时候能填上。也许永远填不上。但他在这里。他在这里,就够了。
周日,苏晚和沈渊去顾维钧家做第四次训练。顾维钧没有用设备,而是带他们去了一个商场。
“今天在这里练。”顾维钧说,“人多,情绪杂。你站在中间,不要抵抗,也不要主动去感觉。就让它们从你身边流过。”
沈渊站在商场中央。人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哭声,混在一起。他闭着眼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苏晚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顾维钧站在不远处,看着手表。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沈渊没有动。十分钟。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苏晚看到他握紧了拳头。十五分钟。他的额头出了汗。苏晚想走过去,但顾维钧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她没有动。
二十分钟。沈渊睁开眼。他的脸色有点白,但眼神很平静。
“好了。”他说。
“感觉怎么样?”顾维钧问。
“一开始很吵。有很多情绪想拉我下去。我没有动。它们就流走了。”
“那为什么皱眉?”
沈渊沉默了一下。“有一个人的情绪,没有流走。”
“什么样的情绪?”
“很熟悉。但我想不起来是谁的。”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是林晚吗?”
沈渊看着她。“我不知道。很像。但不完全一样。”
顾维钧沉默了一下。“可能是残留。规则虽然关了,但有些东西不会立刻消失。它们会慢慢淡,需要时间。”
“多久?”苏晚问。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辈子。”他看着沈渊,“你怕吗?”
沈渊沉默了一下。“不怕。习惯了。”
顾维钧点了点头。“今天就到这里。”
从商场出来,天阴着,云压得很低。苏晚和沈渊走在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苏晚。”
“嗯。”
“你刚才是不是想走过来?”
“嗯。”
“为什么没来?”
“教授拦住了。”
“你觉得他做得对吗?”
苏晚沉默了一下。“对。你应该自己站住。”
“你不想拉我一把?”
“想。但你不能每次都靠我拉。”
沈渊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会直接走过来。不管别人说什么。”
苏晚愣了一下。“你觉得这样不好?”
“不是不好。是不太习惯。”他看着前面的路,“以前你挡在我前面,我觉得很安心。现在你站在旁边,让我自己站住——也很安心。”
苏晚笑了。“那到底是哪种好?”
“都好。只要你在。”
他们走到地铁站。等车的时候,沈渊看着轨道,看了很久。
“苏晚。”
“嗯。”
“教授说,那个情绪可能是残留。也许是林晚,也许不是。但它会慢慢淡。”
“你希望它淡吗?”
沈渊沉默了很久。“不希望。”
“为什么?”
“因为那是她留下来的。她消失了,但那个情绪还在。如果淡了,她就真的不在了。”
苏晚看着他。地铁来了,他们上车。车厢里的灯亮着,照在两个人身上。
“沈渊。”
“嗯。”
“你不会忘记她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连我的情绪都去不掉。你怎么可能忘掉她?”
沈渊笑了。“你说得对。”
晚上,苏晚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沈渊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在商场里,那个情绪出现的时候,我有一瞬间很害怕。”
苏晚打字。“怕什么?”
“怕那是你的。怕你也变成残留。”
苏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后来我知道不是。你的情绪不是那样的。你的情绪是暖的。那个情绪是凉的。”
“沈渊。”
“嗯。”
“你不是说习惯了吗?”
“习惯了疼。但没习惯怕。”
苏晚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那你怕的时候怎么办?”
“找你。你在的时候,不怕。”
苏晚笑了。
“明天见。”
“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她想起他说的话——“你的情绪是暖的。”她不知道自己的情绪是不是暖的。但她知道,他的情绪是她的。那个洞,还在。但他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