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秋天的风 周五下 ...
-
周五下午,苏晚正在工位上改代码,手机震了一下。沈渊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训练完,我想去河边走走。”苏晚打字:“好。”她又加了一句:“你紧张?”“不紧张。就是想走走。”
苏晚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陪他去顾维钧家那天,他说紧张。现在他说不紧张了。不知道是真的不紧张,还是已经习惯了。
下班的时候,他们在电梯口碰面。沈渊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很平静。
“走吧。”他说。
他们走出公司大楼,往地铁站走。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风比前几天凉。苏晚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手插在口袋里。
“冷吗?”沈渊问。
“还好。”
“骗人。”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她脖子上。围巾是深灰色的,很软,上面有洗衣液的味道。
“你不冷?”
“不冷。”
苏晚看了他一眼。他只穿着一件薄毛衣,领口空荡荡的。“你每次都说‘不冷’。”
“因为真的不冷。”
“骗人。”
沈渊笑了。“有一点。但没关系。”
他们走进地铁站。晚高峰,人很多。沈渊站在苏晚前面,替她挡着人群。他的后背离她很近,肩膀不像以前那么绷着。
“沈渊。”“嗯。”“你今天在公司,吵吗?”
“还行。有一阵吵,但很快过去了。”
“怎么过去的?”
“问自己。这个情绪从哪里来?是谁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转过头看着她,“找到答案之前,不让它进来。”
苏晚笑了。“教授的方法管用了?”
“管用。但有时候还是会漏。”
“漏了怎么办?”
“漏了就漏了。疼一会儿,它就过去了。”他看着她,“你教我的。”
苏晚愣了一下。“我教的?”
“嗯。你说,疼的时候不要逃。就让它疼。疼一会儿,它会自己过去。”
苏晚想起来了。那是第几章?第二十章?她不太记得了。但她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
“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苏晚没有说话。地铁来了,他们上车,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沈渊靠在门边,闭着眼睛。苏晚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不皱了,呼吸很平稳。
到了顾维钧家,门开着。顾维钧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杯茶。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沉到杯底又浮上来。
“今天做第三个练习。”顾维钧看着沈渊,“前两次你学会了分辨和过滤。今天学接纳。”
“接纳?”
“对。有些情绪你挡不住,也不需要挡。你要学会接纳它们,让它们进来,但不让它们控制你。”
沈渊沉默了一下。“怎么接纳?”
顾维钧站起来,走到窗边。“你站在河边,河水从你脚下流过。你不会跳进河里,也不会把河水挡住。你就站在那里,看着水流过去。”
沈渊没有说话。
“情绪也是一样。它们来了,你看着它们来了。它们走了,你看着它们走了。你在岸边,不在水里。”
苏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茶杯。茶很烫,她没喝。
“今天不做测试。”顾维钧转过身,“你回去自己练。找一个吵的地方,站着。不要抵抗,也不要主动去感觉。就让那些情绪从你身边流过去。”
“什么样的地方?”
“商场、地铁站、十字路口。哪里人多去哪里。”
沈渊点了点头。
从顾维钧家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苏晚和沈渊走在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沈渊停下来。
“苏晚。”
“嗯。”
“你陪我去。”
“去哪?”
“十字路口。”
他们从地铁站出来,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很多人站在路边等。沈渊站在人群中间,闭着眼睛。苏晚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绿灯亮了,人群开始往前走。沈渊没有动。苏晚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动。人群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声、说话声、车声,混在一起。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尾气的味道。
过了大概五分钟,沈渊睁开眼。“走吧。”
他们离开十字路口,往河边走。风大了,吹得树叶沙沙响。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感觉怎么样?”苏晚问。
“一开始很吵。很多情绪涌过来,像河水。我站在岸边,看着它们流过去。有一些想拉我下去,我没有动。它们就流走了。”
“然后呢?”
“然后安静了。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是——我不在里面的安静。”
苏晚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沈渊。”“嗯。”“你做到了。”
“做到了。但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没关系。能做到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
沈渊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他们走到河边。河面很黑,只有路灯的光照在上面,晃来晃去。风吹过来,水面的光碎了又合上,合上又碎掉。
“苏晚。”“嗯。”“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风变凉了?”
“嗯。秋天了。”
“秋天了。”他重复了一遍,“我以前不太喜欢秋天。因为秋天的时候,情绪会变多。很多人的情绪——低落的、疲惫的、失落的——都混在一起,很吵。”
“那现在呢?”
“现在还行。”他看着河面,“可能是因为站在岸边了。”
苏晚笑了。她站在他旁边,看着河面上的灯光。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她没有抬手去理。
“沈渊。”“嗯。”“你之前说,你的情绪对我来说是沈渊。那如果有一天,你站在岸边,所有的情绪都从你身边流走了,你还会疼吗?”
沈渊沉默了很久。“会。”
“为什么?”
“因为你还在。”他转过头看着她,“你的情绪不会流走。它会一直在我旁边。”
苏晚看着他。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好看。
“那你疼吗?”
“疼。但没关系。”
“为什么没关系?”
“因为你的情绪不是河水。你是岸边。”他看着她,“你在,我就不会掉下去。”
苏晚的眼眶热了。风吹过来,她的眼泪被吹干了。
“沈渊。”“嗯。”“你站在岸边的时候,我在哪?”
“你在我旁边。”
“那我会不会也被河水冲走?”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拉着你。”
苏晚笑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
他们站在河边,看着河面上的灯光。风吹过来又吹过去,水面的光碎了又合上,合上又碎掉。远处的楼房里亮着几盏灯,天上的星星若隐若现。
“走吧。”沈渊说。
“好。”
他们往回走。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苏晚低头看着那些影子——一个高一个矮,并排往前移动,靠得很近,有时候碰到一起,就不再分开了。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沈渊停下来。“苏晚。”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苏晚也没有走。
“怎么了?”苏晚问。
“没什么。就是想多站一会儿。”
苏晚笑了。她站在他旁边,看着小区门口的灯。灯很亮,照着空荡荡的马路。
“沈渊。”“嗯。”“你刚才说,你拉着我。”
“嗯。”
“那如果你累了呢?”
“不会累。”
“骗人。”
沈渊沉默了一下。“累的时候,换你拉我。”
苏晚笑了。“好。”
他们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有点冷。沈渊把围巾解下来,绕在苏晚脖子上。
“你不冷吗?”苏晚问。
“不冷。”
“又在骗人。”
沈渊笑了。“有一点。但没关系。”
苏晚把围巾拿下来,绕回他脖子上。“你戴着。我快到了。”
沈渊没有拒绝。围巾上有她的体温,暖暖的。
“晚安。”苏晚说。
“晚安。”
苏晚转身走进楼道。走到二楼的时候,她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沈渊还站在路灯下面,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很清楚。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苏晚看着他走远,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她继续上楼,开门,进屋,关灯,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沈渊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苏晚打字:“我也是。”
“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
“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她看着那个光斑,想起沈渊说的话——“你在,我就不会掉下去。”
她不知道她能拉住他多久。但她愿意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