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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次训练 周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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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两点,苏晚和沈渊准时到了顾维钧家。门开着,顾维钧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三个杯子,一壶茶。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沉到杯底又浮上来。
“坐。”他说。
沈渊坐在沙发上,苏晚坐在他旁边。顾维钧把茶杯推过来,沈渊接住,苏晚也接住。茶很烫,她捧在手心里没有喝。
顾维钧看着沈渊。“今天先做测试。我要知道你的能力到底有多强。”他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又拿出一支笔。“闭上眼睛。”
沈渊闭上眼睛。
“告诉我,你现在能感觉到什么。”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楼下有人在哭。是个女人,年纪不大,三十岁左右。她蹲在阳台上,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她在等一个电话,但电话没有打过来。”
顾维钧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还有呢?”
“对面楼里有人在吵架。一男一女。男人在摔东西,女人在喊。他们吵了很久,声音很大,但我不太听得清内容。只能感觉到情绪——愤怒,很烫的愤怒,像火。”
“还有呢?”
“小区花园里有个小孩在笑。他在荡秋千,爸爸在后面推。他很开心,那种开心很干净,不掺别的东西。”
沈渊睁开眼睛。“就这些。”
顾维钧放下笔,看着他。“你的能力比我想的强。你能感知的范围很大,精度也很高。楼下那个女人的情绪,你连她手机屏幕碎了都能感觉到?”
“不是感觉到屏幕碎了。是感觉到她的情绪——绝望、等待、还有一点点希望。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是她情绪里的一部分。”
顾维钧沉默了一下。“那你能分清哪些情绪是你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吗?”
沈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大部分能分清。但有时候分不清。比如楼下那个女人——她的绝望太强了,会渗进来,变成我的。”
“渗进来之后呢?”
“我会很难过。不是同情,是真的难过。像是我自己经历了那些事。”
顾维钧在笔记本上写了很多字。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苏晚坐在沈渊旁边,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沈渊,”顾维钧放下笔,“你知道你的能力为什么越来越强吗?”
“不知道。”
“因为你在用。每一次你在用这个能力,它就会变强。像肌肉,越练越大。但情绪不是肌肉。肌肉大了能举更重的东西,情绪感知强了,只会让你更疼。”
沈渊没有说话。
“你要学的不是怎么用它,是怎么不用它。”顾维钧站起来,走到窗边,“你要学会关掉那扇门。”
苏晚想起沈渊之前说的话——门关上了,里面是空的。没有情绪,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像一间空屋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渊先开口了。
“我试过关掉。”他说,“但关掉之后,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感觉不到。连我自己的都感觉不到。”
“那是因为你把自己的也关在外面了。”顾维钧转过身,“你的门不是用来关的,是用来过滤的。你要让该进来的进来,不该进来的挡在外面。”
“怎么过滤?”
“先从最小的开始。你现在能感觉到这个房间里有多少种情绪?”
沈渊沉默了一下。“三种。你的,苏晚的,还有我的。”
“分别是哪些?”
“你的很平静,像一潭水。苏晚的有点紧张,她在担心我。我的——”他停了一下,“我的有点乱。”
“那先把我的和苏晚的过滤掉。只留你自己的。”
沈渊闭上眼睛。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睁开眼。“你的没了。苏晚的还在。”
“继续。”
他又闭上眼睛。这次时间更长,大概三分钟。他的眉头皱着,手指攥着膝盖。
“苏晚的还在。”他说,“去不掉。”
顾维钧看着苏晚。“你出去一下。”
苏晚站起来,走出客厅,站在走廊里。门关上了,她什么都听不到。她靠着墙站着,看着对面墙上的一幅画。画的是海,蓝色的海,白色的浪。海浪拍在礁石上,碎成很多小小的水珠。
过了大概十分钟,门开了。沈渊站在门口,脸色有点白。
“进来吧。”他说。
苏晚走进去。顾维钧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表情没变。
“刚才他用了七分钟才把你的情绪过滤掉。”顾维钧说,“你的情绪对他来说太强了。不是因为你的情绪比别人大,是因为他太在意你。”
苏晚看着沈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在意不是坏事。”顾维钧放下茶杯,“但在意会让你疼。你要学会接受这种疼,而不是被它压垮。”
沈渊抬起头。“怎么接受?”
“不逃。疼的时候不要关掉门,也不要打开门。就让它疼。疼一会儿,它会自己过去。”
沈渊沉默了很久。
“今天就到这里。”顾维钧站起来,“下周同一时间。”
从顾维钧家出来,天阴着,云压得很低。苏晚和沈渊走在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沈渊停下来。
“苏晚。”
“嗯。”
“刚才你出去的时候,教授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为什么你的情绪去不掉。”
苏晚看着他。
“我说,因为你的情绪对我来说不像别人的。别人的情绪是声音,是颜色,是温度。你的情绪是——”他停了一下,好像在找合适的词,“是你。”
苏晚没有说话。
“所以去不掉。”他说,“也不想去掉。”
地铁来了。他们上车,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车厢里的灯亮着,照在两个人身上。沈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苏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不皱了,呼吸很平稳。
“沈渊。”
“嗯。”
“你刚才说,我的情绪是你。那你的情绪对我来说是什么?”
沈渊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她。
“不知道。”他说,“你觉得呢?”
苏晚想了想。“是沈渊。”她说,“不是声音,不是颜色,不是温度。是你。”
沈渊看着她,笑了。很浅的笑,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那我们都一样。”他说。
地铁在隧道里飞驰,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苏晚伸出手,握住沈渊的手。他的手很暖。
晚上,苏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想着顾维钧说的话——“在意不是坏事。但在意会让你疼。”她不怕疼。她怕的是沈渊疼。而沈渊的疼,有一部分是她给的。她的情绪太强了,对他来说太强了。他在意她,所以她的情绪会渗进去,变成他的。
她不知道怎么办。她不能让自己没有情绪。她也不能让他不在意她。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沈渊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的事。教授说疼的时候不要逃。我试了一下,在公司里试的。有个同事很焦虑,焦虑的情绪渗进来了。我没有关掉门,也没有打开门。就让它疼。”
“然后呢?”
“然后它过去了。大概五分钟。”
苏晚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那就有进步。”
“嗯。但还是去不掉你的。”
苏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就不去掉了。”
“好。”
“晚安。”
“晚安。”
苏晚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她看着那个光斑,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放着一杯豆浆。杯套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早安。——沈渊”
她拿起来喝了一口。很浓,很香,有一点甜。她转头看向沈渊的工位。他正在电脑前打字,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笑了一下。
苏晚也笑了。
中午,他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饭。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苏晚。”“嗯。”“昨天晚上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其实没睡。”
“你在干嘛?”
“在想你。”
苏晚看着他。
“不是那种很刻意的想。”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饭团,“就是脑子里忽然冒出你的样子。你坐在长椅上的样子,你喝豆浆的样子,你改我代码的样子。然后我就笑了。”
苏晚也笑了。“然后呢?”
“然后你给我发了消息。”
苏晚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好看。
“沈渊。”“嗯。”“你刚才说,我的情绪去不掉。那你的情绪呢?我能感觉到吗?”
沈渊看着她,沉默了一下。“能。”
“什么情绪?”
“开心的。”他说,“这个是我自己的。”
苏晚笑了。他们吃完了午饭,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走回公司。电梯里人很多,沈渊站在苏晚前面,替她挡着人群。他的后背离她很近,近到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
“苏晚。”“嗯。”“晚上一起走吗?”
“好。”
电梯到了。他们走出去,各自回到工位。苏晚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没处理完的数据报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手机震了一下。沈渊发来一条消息。“今天天气很好。”
苏晚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照在对面楼的玻璃窗上,反光刺眼。
“嗯。”
“下班后去河边走走?”
“好。”
苏晚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她的嘴角弯着,自己没发现。小周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苏姐,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经常笑。”
苏晚愣了一下。“有吗?”
“有。”小周趴在她工位的隔板上,“是不是因为沈渊?”
苏晚没有回答。
“苏姐,你们真的没在谈恋爱?”
苏晚想了想。“没有。”
“那你们在干嘛?”
苏晚又想了想。“在学东西。”
“学什么?”
“学怎么不疼。”
小周愣了一下,没听懂,缩回去继续工作了。苏晚低下头,继续改代码。屏幕上数字跳来跳去,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她想起沈渊说的话——她的情绪对他来说不是声音,不是颜色,不是温度。是她。
那他的情绪对她来说是什么呢?不是声音,不是颜色,不是温度。是他。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爱。她只知道,她想每天早上一到公司就看到桌上的豆浆,想每天中午和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饭,想每天晚上和他一起走回家。
她只知道,他在的时候,她不怕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