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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失控   周一下 ...

  •   周一下午,苏晚正在工位上改代码,手机震了一下。沈渊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忙吗?”苏晚打字:“还行。怎么了?”“没事。就是想问你晚上吃什么。”

      苏晚看着屏幕笑了一下。“你定。”“那去上次那家面馆?”“好。”

      下班的时候,苏晚在电梯口等沈渊。他走过来,表情有点奇怪——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变化,是一种很细微的、像是没睡好的疲惫。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灰色,嘴唇有点干。

      “昨晚没睡好?”苏晚问。

      “还行。”他按下电梯按钮,“做了几个梦,醒来忘了。”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镜子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沈渊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沈渊。”“嗯。”“你最近看镜子的次数变多了。”

      “有吗?”

      “有。以前你完全不看。”

      沈渊沉默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不害怕了。镜子就是镜子,不会变成别的东西。”

      电梯到了一楼。他们走出公司大楼,往面馆的方向走。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渊走在苏晚旁边,步子比平时慢一点。

      “你累了吗?”苏晚问。

      “不累。”

      “那你走这么慢。”

      沈渊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路面,一步一步地走。

      面馆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晚点了两碗牛肉面,一碗加辣一碗不加。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香味很浓。沈渊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嚼了两下,又放下。

      “怎么了?”苏晚问。

      “不太饿。”

      “你中午没吃?”

      “吃了。不太饿。”

      苏晚看着他。他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面,筷子放在碗边,没有动。

      “沈渊。”“嗯。”“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他抬起头,笑了一下,“就是有点吵。”

      苏晚的心沉了一下。“又开始了?”

      “嗯。”他用手按着太阳穴,“今天下午开始的。公司里人多,情绪很乱。我试了你说的方法——一个一个看,找来源。大部分能找到,但有几个人找不到。他们的情绪很乱,混在一起,分不清。”

      “那现在呢?”

      “现在好一点。面馆里人少。”

      苏晚看着他,心里堵得慌。她想起上周在河边,他说“你在的时候,声音会小一点”。现在她就坐在他对面,声音还在。

      “沈渊。”“嗯。”“你之前说,我在的时候,你的情绪会挡住那些吵的东西。现在挡不住了吗?”

      沈渊沉默了一下。“挡得住。但那些东西变多了。”

      “变多了?”

      “嗯。越来越多。每天都有新的。昨天能挡住的,今天挡不住了。今天能挡住的,明天可能也挡不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苏晚,“我不知道能撑多久。”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筷子。

      “沈渊,我们去找顾维钧。”

      “找他做什么?”

      “问他有没有办法。”

      沈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的马路,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看了很久。“好。”他说,“周末去。”

      他们吃完了面。沈渊只吃了一半,苏晚也没有吃完。两个人从面馆出来,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点冷。沈渊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苏晚身上。和之前很多次一样。

      “你不冷吗?”苏晚问。

      “不冷。”

      苏晚没有说话。她披着他的外套,走在他旁边。外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面馆的味道。

      “苏晚。”“嗯。”“如果顾维钧说没有办法呢?”

      苏晚沉默了一下。“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但总会有办法的。”

      沈渊没有说话。他们沿着马路慢慢走,走到河边。河面很黑,只有路灯的光照在上面,晃来晃去,像碎掉的镜子。

      “苏晚。”“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没有办法?”

      苏晚停下脚步。沈渊也停下来,转头看她。

      “想过。”她说。

      “那你怕吗?”

      “怕。”她看着他,“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沈渊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河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苏晚。”“嗯。”“你以前也这样吗?总是挡在别人前面?”

      “不知道。可能吧。”

      “那你累不累?”

      苏晚沉默了一下。“有时候累。”

      “那换我挡一会儿。”

      苏晚看着他。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河风吹过来,他的头发又乱了。

      “好。”苏晚说。

      他们站在河边,看着河面上的灯光。风吹过来又吹过去,水面的光碎了又合上,合上又碎掉。

      “沈渊。”“嗯。”“周末我陪你去。”

      “好。”

      “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在。”

      “我知道。”

      他们从河边往回走。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苏晚低头看着那些影子——一个高一个矮,并排往前移动,有时候碰到一起,又分开,又碰到一起。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沈渊停下来。“苏晚。”

      “嗯。”

      “谢谢你。”

      “不客气。”

      他站在那里,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苏晚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然后她转身走进楼道,上楼,开门,进屋。

      她没有开灯。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灯还亮着,下面没有人。她的心口是闷的——不是那种很疼的闷,是一种很沉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的闷。

      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情绪,还是他的。

      她分不清。

      但她觉得,分不清也没关系。因为不管是她的还是他的,她都愿意扛。

      周末。苏晚和沈渊约了顾维钧。顾维钧退休了,住在城西的一个老小区里,离翠湖小区很远。苏晚查了地图,坐地铁要一个小时。

      他们在地铁站碰面。沈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那是什么?”苏晚问。

      “水果。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苏晚笑了。“你还带礼物?”

      “礼貌。”沈渊说,“他帮了我们很多。”

      地铁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沈渊坐在苏晚旁边,把袋子放在膝盖上。车厢里的灯亮着,照在两个人身上。

      “紧张吗?”苏晚问。

      “有点。”

      “我也是。”

      沈渊看着她。“你紧张什么?”

      “不知道。可能怕他说没办法。”

      沈渊沉默了一下。“没办法也没关系。”

      “你不是怕吗?”

      “怕。但你在。”他看着她,“你在的时候,我不太怕。”

      苏晚笑了。

      地铁到了站,他们走出来。顾维钧住的小区很旧,楼外墙皮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红砖。楼下有一个小花园,几个老人在下棋。

      苏晚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顾维钧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全白了。比苏晚上次见他老了很多。

      “进来吧。”他说。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桌子,上面摆着茶具。顾维钧让他们坐下,去泡茶。苏晚坐在沙发上,沈渊坐在她旁边。

      “你就是沈渊?”顾维钧端着茶杯走过来,看着他。

      “是。”

      “比照片上瘦了。”他把茶杯放在桌上,“但眼睛没变。”

      沈渊没有说话。

      顾维钧坐下来,看着苏晚。“你说他的能力失控了?”

      “对。越来越严重。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情绪,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快撑不住了。”

      顾维钧沉默了一下。他看着沈渊,看了很久。

      “把手伸出来。”他说。

      沈渊伸出手。顾维钧握住他的手腕,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睁开眼,松开手。

      “比我想的严重。”他说,“规则激活了你的共鸣能力,规则消失了,但能力还在。它在自己生长,越来越强。如果不加控制,你会被别人的情绪淹没。”

      “有办法吗?”苏晚问。

      顾维钧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有两个办法。”他说,“第一个,关掉它。”

      “怎么关?”

      “用电击。刺激大脑的特定区域,让共鸣能力永久关闭。”

      苏晚的心沉了一下。“副作用呢?”

      “可能会失去部分情感。不是记忆,是感受的能力。他可能不会再难过,但也不会再快乐。”

      苏晚看着沈渊。沈渊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指攥着膝盖,指节发白。

      “第二个呢?”苏晚问。

      “训练。用很长时间,一点一点地学控制。像学一门乐器,一开始很吵,慢慢会好。”

      “多长时间?”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辈子。”

      房间里很安静。苏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很响。

      “我选第二个。”沈渊说。

      顾维钧转过身,看着他。“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这条路很难。你可能会崩溃很多次。你可能永远学不会。”

      “我知道。”沈渊站起来,“但我不想变成一个什么都感觉不到的人。”

      顾维钧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浅的笑,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那你每周来找我。”他说,“我教你。”

      沈渊愣了一下。“你教我?”

      “你以为我退休了?”顾维钧坐回沙发上,“我研究这个研究了一辈子。你的能力是规则激活的,规则是我和苏晚一起建的。我有责任帮你。”

      苏晚看着他,眼眶有点热。“教授——”

      “别哭。”顾维钧打断她,“你从小就这样,一感动就哭。”

      苏晚笑了,把眼泪憋回去。

      他们喝了茶,聊了一会儿。顾维钧问了沈渊很多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情况下最严重、什么情况下会好一点。沈渊一个一个回答,很认真。顾维钧拿了一个笔记本,把他说的话都记下来。

      “下周开始。”顾维钧说,“周日下午两点,来我家。”

      “好。”沈渊说。

      从顾维钧家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小区。苏晚和沈渊走在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苏晚。”“嗯。”“你觉得我能学会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最好的被试。”

      沈渊笑了。“你每次都说这句。”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他们走到地铁站。等车的时候,沈渊看着轨道,看了很久。

      “苏晚。”“嗯。”“谢谢你陪我来。”

      “不客气。”

      “以后每周都要来。可能要很久。”

      “没关系。”

      地铁来了。他们上车,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车厢里的灯亮着,照在两个人身上。沈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苏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但呼吸很平稳。

      她想起顾维钧说的话:“这条路很难。你可能会崩溃很多次。”

      她不怕他崩溃。她怕的是他崩溃的时候,她不在。

      地铁在隧道里飞驰,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的。苏晚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渊的手。他的手很凉,但很稳。他没有睁眼,但他的手握紧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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