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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做饭 沈渊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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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说要学做饭,苏晚以为他只是说说。周一上班的时候,她问他周末学得怎么样,他说在网上看了几个视频,觉得不难。周二她又问,他说买了锅和铲子,还有一袋米。周三她没问,他自己发消息说炒了一个番茄鸡蛋,盐放多了,但能吃。周四的时候,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一碗米饭,一盘番茄鸡蛋,一盘青菜。卖相不太好,鸡蛋炒碎了,青菜叶子有点黄,但看起来确实是能吃的样子。苏晚看着照片笑了很久。
“笑什么?”他问。“没什么。周末去你家吃饭。”
“好。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可能不好吃。”
苏晚又笑了。“没关系。”
周六,苏晚在超市里转了很久。她不知道该买什么——沈渊说他会准备,让她什么都不用带。但她还是觉得应该带点什么。最后她买了一箱牛奶和一盒水果,拎着往沈渊家走。沈渊住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离翠湖小区不远,走路十五分钟。苏晚没去过他家,只知道他一个人住,养了一盆绿萝,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
到了楼下,她给他发消息。“到了。”“上来吧,五楼,503。”
苏晚走进楼道。没有电梯,楼梯间有点暗,灯是声控的,她跺了一下脚,灯亮了。五楼,503。门开着,沈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围裙有点歪,带子系得一边长一边短。
“进来。”他说。
苏晚走进去。房间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一张桌子,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着两副碗筷。厨房的门开着,里面有炒菜的声音,滋滋响。
“你在做什么?”
“红烧排骨。网上说这个最难,我想先试试。”
“你以前做过吗?”
“没有。但视频看了很多遍。”他转身走进厨房,苏晚跟过去。灶台上摆着好几个碗,里面是切好的葱姜蒜,还有调好的酱汁。排骨在锅里炖着,咕嘟咕嘟冒泡,香味很浓。
“看起来不错。”苏晚说。
“还没吃呢。”他把火关小了一点,盖上锅盖,转过身看着她。“你去坐着吧,很快就好。”
“我帮你。”
“不用。你坐着就行。”
苏晚没有走。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他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动作有点生疏,蛋液溅出来一点,落在台面上。他用抹布擦掉,继续搅。然后他打开另一个灶头,热锅,倒油。油热了,他把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蛋液立刻膨胀起来。他用铲子翻了几下,鸡蛋炒得有点碎,但颜色很好看,金黄金黄的。
“比你上次发我的那张照片好。”苏晚说。
“因为你在看着。紧张。”
“紧张什么?”
“怕炒坏了。”
苏晚笑了。沈渊把鸡蛋盛出来,放在旁边。然后他切了一个番茄,下锅炒,炒出汁水,把鸡蛋倒回去,翻了两下,撒了一点盐,关火。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五分钟。他把番茄鸡蛋装盘,端到桌上。
“还有一个汤。”他说,“紫菜蛋花汤。这个最简单。”
苏晚跟着他到厨房。他烧了一锅水,水开了,把紫菜放进去,把鸡蛋打散倒进去,加了一点盐和香油。汤好了,他端到桌上。
排骨也炖好了。他关火,把排骨装盘,撒了一点葱花。颜色很深,酱汁裹在排骨上面,亮亮的。
“可以吃了。”他说。
他们坐下来。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番茄鸡蛋、炒青菜、紫菜蛋花汤。米饭冒着热气,碗筷摆得很整齐。
“你先尝。”沈渊说。
苏晚夹了一块排骨。肉炖得很烂,酱汁的味道进去了,有点甜,有点咸,不辣。
“好吃。”她说。
“真的?”
“真的。”
沈渊松了一口气,自己也夹了一块。嚼了两下,皱了一下眉。“是不是有点咸?”
“还好。”
“我觉得有点咸。”他又夹了一块番茄鸡蛋,“这个呢?”
苏晚尝了一口。“不咸。正好。”
“那就好。”他低下头吃饭,吃了几口,又抬起头。“苏晚。”
“嗯。”
“谢谢你没有说‘还行’。”
苏晚笑了。“还行就是还行。好吃就是好吃。我不会骗你。”
沈渊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你说好吃,就是真的好吃了?”
“对。”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弯着。
吃完饭,苏晚要帮忙洗碗,沈渊不让。他把她推到客厅,让她坐着看电视。苏晚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放着的那盆绿萝。叶子很绿,有几片新长出来的,小小的,卷在一起。
“你养得挺好。”她说。
“什么?”
“绿萝。”
“哦,那个。”他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同事送的。说这个好养,不用管。”
“你管了吗?”
“想起来就浇点水。有时候忘了。”
苏晚笑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朝南,能看到对面的楼,楼顶上有几盆花,红的黄的,看不太清。远处是翠湖小区的方向,能看到7号楼的楼顶,灰白色的,和其他楼混在一起,分不太清。
“苏晚。”沈渊从厨房出来,擦着手,“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那是翠湖小区?”
“嗯。”
“你还去吗?”
“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了。”
沈渊没有说话。他们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栋楼。阳光照在楼顶上,灰白色的墙有点反光。
“苏晚。”“嗯。”“那栋楼还在,但里面的东西不在了。规则不在了,林晚不在了,我也不在了。”他转过头看着她,“我在这里。”
苏晚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好看。很深,很暗。最深的地方,还是那一点光。
“我知道。”她说。
下午,他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沈渊用投影仪投在白墙上,是一部老片子,讲两个人从认识到结婚到老的故事。黑白画面,没有对话,只有音乐。苏晚靠在沙发的一头,沈渊靠在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个靠垫。
看到一半的时候,沈渊忽然说:“苏晚。”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我也是。”
苏晚转过头看他。他正看着屏幕,光打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沈渊。”“嗯。”“你之前说,你分不清哪些情绪是自己的,哪些是别人的。现在能分清了吗?”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能分清一些了。”
“怎么分的?”
“问自己。”他转过头看着她,“这个情绪从哪里来?是因为什么事、什么人?如果找不到来源,那就是别人的。”
“那你现在是什么情绪?”
沈渊看着她,看了很久。
“开心的。”他说,“这个是我自己的。”
苏晚笑了。
电影放完了。屏幕上的光灭了,房间暗下来。窗外的阳光变成了橘红色,照在地板上,暖暖的。
“苏晚。”“嗯。”“晚上想吃什么?”
“你还要做?”
“嗯。中午的排骨有点咸,我想再试一次。”
苏晚笑了。“好。”
他们去楼下的菜市场买菜。沈渊挑排骨,苏晚挑青菜。卖菜的大姐认识沈渊,说:“小伙子,今天带女朋友来了?”沈渊没说话,苏晚也没说话。大姐笑了笑,多送了一把葱。
回到家,沈渊在厨房里忙。苏晚坐在沙发上,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音——水声,刀声,炒菜声。她闻到香味,闻到油烟味,闻到一点点焦糊味。沈渊从厨房探出头。“没事,糊了一点,还能吃。”
苏晚笑了。
晚饭的时候,排骨比中午的好。没有那么咸,肉更烂,酱汁更浓。沈渊夹了一块放到苏晚碗里。“尝尝这个。”
苏晚咬了一口。“好吃。比中午的好。”
“真的?”
“真的。”
沈渊笑了。
吃完饭,天黑了。苏晚帮沈渊收拾桌子,沈渊洗碗。两个人一个擦桌子一个洗碗,谁都没说话。厨房里的灯亮着,照着两个人的影子。
“苏晚。”“嗯。”“下周还来吗?”
苏晚看着他。他低着头洗碗,水声哗哗的,看不到表情。
“来。”她说。
“那我再学几个菜。”
“好。”
洗完碗,苏晚要走了。沈渊送她到楼下。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小区。
“明天见。”苏晚说。
“明天见。”
苏晚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听到沈渊在身后叫她。
“苏晚。”
她回头。
沈渊站在路灯下面,光打在他身上。
“今天真的很开心。”
苏晚笑了。“我也是。”
他站在那里,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苏晚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然后她转身,往自己的家走。
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马路。她一个人走着,但心里不觉得空。因为那个洞的形状,是他。而他今天说——他在这里。